泥沙集1257-1271

◎冯青春



泥沙集1257:这个逝者

这个逝者。几年前我曾见过她
那时她正坐在灶门口架火
大火熊熊地把她的脸映得通红
她问我吃饭没有。她可以煮面给我吃
几年过去了。今夜我又来看她
实际上已无法看见她了
作为一个逝者。她现在躺在
屋中央的五彩棺材里
歌师和孝子正围绕着她
歌师敲着锣鼓唱。人活在世上啊有哪些好
孝子握着香木然地跟在后面

泥沙集1258:我的头脑昏沉

我的头脑昏沉。连续很多天
勾头烤火或者。仰躺在床上双目空洞
其间我感冒了一次。很快就好了
但是有一天半夜醒来。牙齿开始疼痛
第二天。腮帮子无法咀嚼食物
这样持续了大概三天
第四天我开始干活
我不断地握紧拳头和甩头
试图驱赶着什么

泥沙集1259:寂静的夜晚

夜里回家的朋友对我说
他正行驶在大梁上
我熟悉那条大梁
翻过去。低头可以看见浩瀚的群山
结束通话。我继续低头烤火
朋友已经翻过去了
阴沉的天幕下
车轮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泥沙集1260:当年在房顶上为我唱歌的女人来了

当年在房顶上为我唱歌的女人来了
孩子已经上初中
她说没想到你现在修鞋子
过了一会儿她说要走
说等几天把家里的鞋子拿来请我修下
我说好

泥沙集1261:饮酒归来静悄悄

砰地把门撞开
又砰地关上
粗野的男人回来了
醉酒的丈夫
回来了。然而
除了我的
踉跄的踢踏声
和含混的低语
屋里静悄悄

泥沙集1262:诗歌是个小玩意儿

是官员挥霍后的尚余的一丝无法安顿
是商人清点完金币后玻璃酒杯闪烁的一抹光亮
是衣食无忧的男女剔着牙花的笑谈
诗歌是个小玩意儿
劳累一天的人回到家只想呼呼大睡

泥沙集1263:不祥之物

收电费的在单子上
写我的名字
我突然想到自已的处境
那个名字竟然迅速暗淡下来
甚至有些扭曲和冰冷
接着。我的身体
我穿着的衣服。居所
也顿时灰暗了无生气
仿佛。我已成为
一种禁忌的存在
仿佛。我走到哪里
哪里就要失去光泽

泥沙集1264:橡胶手套

手裂开了后
我不得不去买了一双手套
但还是经常忘记戴上它
几天后。手上的口子开始流脓
我才知道坏了
我才知道这个手套
这双红颜色的
橡胶手套
我不应该忽视它

泥沙集1265:李敢说。冯青春你找一个丧偶的女人结婚得了

李敢。 十几年前煤矿总是出事
十里八乡每年都有很多男人死掉
到处都是寡妇。而且都有一笔不菲的赔偿金
经常听到某某娶了哪家寡妇
当时我还颇为不屑
难道现在。我竟然也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泥沙集1266:沉寂的这些天里

沉寂的这些天里。是冬天
阴冷天居多。有时候白日飘雪
我埋头伏于火炉上
烘烤。瞌睡。浑浑噩噩
偶尔抽烟。夜里温酒。但总是喝不下
饭也吃不下。一天将晚时吃一些
哎。谢谢朋友们问候
这不是相思。不是疾病
这是沉寂
冬天了
这是沉寂
沉寂
沉寂

泥沙集1267:决定不再在修鞋时写诗

决定不再在修鞋时写诗
知我者谓我在写诗
不知我者谓我在唱船工号子

泥沙集1268:当我离开火炉

深夜。当我离开火炉
当我轰地一声站起
猛地一头扎进寒气里的时候
我把自己变成了一团火
这是我天生携带的火焰
现在它们开始燃烧
这使得我能够龙行虎步来到床边
继尔双肩轻轻一振。抖落掉寒气
除衣。除裤。迅速钻进被窝

泥沙集1269:啥时提壶去找金奎喝一通

金奎者。甘肃氏人也
和他从来没照过面
但是我有感应
好兄弟都有气息隔空而来
因此去年还是前年
我说要给他寄酒
然而一直没寄
兄弟。我欠你一壶酒。一直记着呢
尤其你讲你长得丑。娶不着媳妇
更让我有惺惺相惜之感
恨不能立马跨空
提壶与你痛饮

泥沙集1270:坐着坐着。突然听见了自己的鼾声

坐着坐着。突然听见了自己的鼾声
似乎是另外一个人的。那个人
他极度疲劳。但是又不肯上床去睡
他骑坐在火炉上。扬着头。双手插于腿间
他似乎是在等待。或者。其他某种不甘
以致他。长久地坐在火炉上
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亘古的雕像

泥沙集1271:大城市的姑娘

我在乡下待了三年后
开始想念大城市的姑娘
乡下的姑娘也好
但是太固执
没有体面的工作
没有在县城里买套房子
她们根本不理你
况且互相知根知底
吹牛皮完全没用
不像在大城市里
你开着租来的汽车
和姑娘侃侃而谈
用信用卡刷掉咖啡和牛排的账单
再见。再见
你优雅大气的风度
在第二次见面时即可征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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