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之歌——

◎天然石



尘埃之歌
 

 1

那束源自于尘埃之光
迎面将我灼伤
 

2
在这里,在这里
万物静候着——
灰尘前来定居
 

3
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自从有了思想
我就不再是我
我正在拯救我用全部的思想


4
我看到一朵尘埃之花
高举于尘世之上
所有的花都向它臣服、膜拜


5
风啊,请再疯狂一次吧
把我吹到空中
携我一起去旅行


6
雪来了,带着它的刺
刺向我的黎明和废墟


7
一棵树跌倒在旅途
日子正试图把它安抚
尘埃正在掩埋它的骸骨
 

8
在石头的面前
一切都是冒失和骚乱


9
根的手,叶的词,花的吻
让风迷失
让太阳发烧
让日子害臊


10
我已丧失了说出“丧失”这个词的权力
当我甚至无法拥有一粒灰尘


11
我看到大海波涛汹汹浩浩荡荡穿过
针眼去为一粒灰尘解渴但遭到了拒绝
它们痛哭不已
哭出的泪水正好将自己淹没


12
玫瑰,请收敛一下你的羞涩
我只是想要看看你刺上面定居的那粒灰尘


13
为了保护隐私——一粒尘埃
墓穴把尸体赶出家门——
它失去更多的尘埃


14
每个人都生活在自造的笼子中
爱是一把万能钥匙
尘埃是唯一的材质


15
我赞叹那喀索斯的慷慨
除了他自己(和他身上的尘埃)他谁都不爱


16
意外的释义:
一切皆有可能
一切皆不可行
一切复归尘埃


17
镜子说,我厌倦了
这是我自身的罪过
打碎我吧
我能出示一切
甚至一粒尘埃——
唯独我自己


18
我烘烤我的诗
为了让它们变得更热情
我得到一堆废墟


19
用石头我换来更大更多更石头的石头


20
为了安抚我那遍体鳞伤的心
我替世界反复说:抱歉!抱歉!抱歉


21
请对我讲话
哪怕用沉默
我无法忍受孤独
 

22
我用光收买黑夜
我用黑夜恐吓光
对你我无话可讲


23
最终只剩下词
孤零零地把世界统治
直到诞生一群自称诗人的人
他们声称爱词胜于爱生命
为此费劲心机
为词梳妆打扮
以便于将它们四处抛售
为了可怜的名、利——
他们得到一堆灰尘


24
把我的爱还给我
它就在你的头发上,在你的眸子中
在你的唇边,胸上,大腿上
在你的血液和灵魂里
我的爱是你的体温
你说出的话语和呼吸
而如果我必须得离开
跟我走吧
我的爱就是整个的你——一粒尘埃


25
我燃烧
火燃烧
是我燃烧才有了火
还是有了火我才燃烧
为了弄清这一点
我出卖我全部的家当——词
我说服风
带我去冒险
 

26
看吧,石头在空中飞翔
那就是你渴望的生活吗?

我的生活变了质
自从我有了渴望
 

27
水说救救我
我不想死

怎样挽救一滴水?
我接过来一口喝掉了它

我犯了无知之罪


28
唯一属于你的东西
唯一爱你和你爱的东西
正一一被你亲手毁灭
你能毁灭的不过是你自己——一粒尘埃
 

29
对岸有一个“你”在把你召唤
你匆忙到达对岸,发现你正在对岸把你召唤
 

30
带上太阳的祝福
挎上风的行囊
我追逐尘埃的脚掌去流浪


2019.1.2修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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