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居生活(二)

◎侯存丰



棘心

“起雾了啊”
“哦”
母亲顾着低头系鞋带,并没有去看窗外,
常年生活在乡下,大概习以为常了吧。
我看得津津有味。这次回乡,住了近两个月,
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雾,
院子里的柿树竟看不见了。
伸出手是不是也看不到?

“一会儿就会散的”
母亲递来热牛奶和热鸡蛋,
自己拿着馒头作早餐。我说过几次,
母亲总说喝不惯,还说腌的蒜瓣再不吃就坏了。
一提到这,我就没话了。
母亲知道我小时候最爱吃腌蒜瓣了。

眼前的雾动了一下,
母亲出去了。消失在雾中。
我还呆站在窗前。
也许我不该回来?在外养病总比在家里好——
我朝墙上磕着鸡蛋,一共有三个,这是最后一个了。

我把蛋壳扔进雾里面去。
“沙——”
似乎是母亲在刨霜冻的土壤里的红芋的声音。

2018年11月25日


凯雨

这个月六日,天下起了雨。
不想外出,便在家里陪母亲。

“来给认认针”
我放下书本和翘起的右腿,走到床边。
母亲坐的姿势很特别,一只腿盘在床上,
另一只半耷在床沿。
裤脚往上吊着,露出起球的红袜来,
隐约还覆着细点的银皮屑。

“来电话了?”
母亲见我低头划着手机,发问道。
“没”,我把手机重又放进兜里。

上月十五,也是个下雨天,
姐姐挂来电话,像往常一样,
诉说着神佛之事。
本来,这是件温暖的事情,
不知为什么,挂掉电话后的母亲,
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大半月了,每当我拿起手机,母亲总要问,
这次也是。
但姐姐却也再不来电话了。
我离开沙发,来到走廊上,
望着静悄悄的雨水,一滴接一滴地贴近泥面。
突然,我探出脑袋,
迎接那密密匝匝的抚摸……

2018年12月1日


归兮

要耩麦子了吗
望着不远处突突冒烟的拖拉机,
我放下了钉耙。
缓慢地开着,后面挂着装种子的红斗,
红斗后面跟着一个人,小跑着,
偶尔会停下来一会儿。
真是壮观啊,才过几年,翻耕的土壤上
已不需要热闹的牛群和人手。

母亲在旁边夯着土块,
地头这一片,碎土机是没法够到的。
坐在松软的土壤上,我看着手心,
又一个水泡磨破了。
食指下面那一个,是前天磨破的,
现在已经长成死茧了,
按按,透出土壤一样的颜色。

活干完的时候,夕阳还斜在天际,
我把钉耙扔在地头,去了河坡上。
找来枯枝、土块,又去红芋地里现挖了
几颗红芋,烧起火来。
闻着暧暧暖烟,
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烤红芋的年代。

母亲在做什么呢,
远远望去,母亲的身影已经消隐在熟悉的村落中。

2018年12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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