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沙集1206-1217

◎冯青春



泥沙集1206:活干完了

活干完了。坐下来
想到那么复杂的工作。竟然完成了
几小时前还是不可收拾的局面
到如今。竟然解决了
我不禁有些自得
坐下来。翘着腿
――哈哈哈
我不禁笑出声来

泥沙集1207:要少讲话

要少讲话。讲多了
即使是娓娓道来。也似乎是
在声嘶力竭。辨驳着什么
那个听的人。可能是在认真听
也可能是。压抑着怒火
你一个人讲了很久
那个人始终垂着头
什么也没有说
你突然感觉茫然
张了张嘴。你抬腿。离开
可以说是悻悻

泥沙集1208:深秋冷风已能侵骨

早上九点钟
我往胃里倒了一杯牛奶
紧了紧衣扣。把围裙系上
就裹挟着冷风去战斗了
到十点钟。战斗进入白热化
不停地挥使。使我的力量流逝得很厉害
额头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汗珠
和所有的勇士一样。我并不打算停下来
此时已无关生存。我们似乎已进入一种
狂热或者说惯性。麻木。本能地
战斗着。战斗着

泥沙集1209:黑夜列车

把酒喝完。时间已近凌晨
说起来。如果不是钟表显示
谁也不知道这黑夜有多长
这黑夜列车。现在又开到了什么地方
忘了弹烟灰的人和醉后胡说的人
就更加不知道了。他们也不屑于知道
他们是贵宾。这黑夜列车专为他们而来
当劣等车厢的人们。都掐准钟表倒头睡去时
他们。这些夜之骄子
正在狂笑着享受特权

泥沙集1210:星期天

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星期天
这是因为时间太漫长了。人们不得不标上刻度
否则就容易迷失。容易生出今夕何夕的感慨
甚至是容易。看见一个漂亮女性
以为她是十八。实际已经四十多了
我今天就遇到了这样一个女性
我对她说。么么哒
结果她撇我一眼
说你这个小伙子

泥沙集1211:老张的痣疮

               ――今天知悟空在医院割痣。献给他和他的疮

半夜老张去拉屎
看见屎上面有血丝
吓了一跳
惊颤中赶紧擦屁股
手指触到肛门上
才发现是生了一颗疮
并且犹有血
于是大笑着收拾干净继续去喝酒
但是第二天那颗疮竟然增大了
圆滚滚肉溜溜。挡住肛门
老张心想这不过是一个
口疮一类的玩意。不管它
但是第三天第四天
肛门继续被挡住
老张性子硬
心想你算什么东西
看你挡到何时
但是一个月两个月过去了
这个疮没有消退的迹象
老张虽然性子硬
然而任你是个铁
又能捻成几根钉
曾经的壮汉如今瘦伶伶
娘哎。打熬不住了
老张弓在床上
这个老光棍
第一次发出狼嚎
一把浊泪潸然滚落

泥沙集1212:大部分时间

一天中
大部分时间
可有可无
即使和她在一起
大部分时间
也是在试图
服务某一个时间
但是这一个时间总是不来
也许。永远不会来了
淡淡的阳光里
轻轻的笑语中
我们一直坐在

大部分时间里

泥沙集1213:秋日晴后

秋日晴后。如同春日
明亮的光从窗口进来。偎依在我身上
不要操心太多的事情。她告诉我
秋日晴后。秋风如同春风
她轻轻地握着我的手
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她轻轻地
梳理着我杂乱的汗毛

泥沙集1214:一个壮实的女人

一个壮实的女人
黄头发。硕大的屁股
一双脚如同牛蹄子
说话却如羊叫
咩咩。她说
师傅这双鞋能修吗
声音细而柔
我看了下她举起的鞋子
灰扑扑的。多处破损
心里想。女士
这才符合你

泥沙集1215:简介

他的简介很短
三个字的名字后面
是四个字
光棍。鞋匠
总共七个字
他认为足够了
完全可以概括他的人生
早上醒来。和
晚上睡去
他都是一个人
白天他干活
客人走后
坐在修理台的后面
他呲着牙摆弄一只鞋子
有时他和鞋子对话
看起来是自言自语
他还年轻
过早地流下涎水
冬天。为了暖和起来
他喝了很多酒
其实夏天也喝
但是冬天喝的更多
屋外的树叶落光了
树杆光秃秃地立着
他怔怔地看着
突然觉得
七个字的简介
确实足够了
甚至。还可以
再少些
他又喝了一口酒
昏昏沉沉
直想睡去

泥沙集1216:电影里

电影里。问及以后的打算
他说去干工地。或者当教师
我突然有些蒙圈。教师和干工地
是可以这样。自由地。跳来跳去的吗
想起新闻上几次看到。一个金发流浪汉
在自己国家混不下去了。到中国来教书的事情
想起我这个鞋匠。如果不干鞋匠
就只有去干工地。或者饿死

泥沙集1217:低俗生活

我的一个初中同学
平时干些搬水泥的零工
有一次他来找我。对我说
你是补鞋子的。我是搬水泥的
我们两个能玩到一起
是吗。我打给他一支烟
然后听他谈他搬水泥的苦处和快乐
他粗糙且黑。有些丑陋的脸上泛着亮光
有一次。那一次。还有一次
他喋喋不休。直到天将晚
他终于疲倦。起身离开
我则看着满地的烟头
有些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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