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昆明草海大堤(组诗及其他)

◎东伦



在草海大堤(组诗)
 
小雨刚刚停下
小叶榕和杜鹃虽已淋透,但水珠并未打湿
鸟鸣躲在花枝中的轻语
湿润的微风,向更远的湿润走去
我们并肩望水,被石头宽容
 
她是一位睡了多年的人
至今未曾苏醒你说到她的时候
我正看数万只鸥鸟
如白色风暴,在水面上空
盘旋,滑翔,坠落把水搅乱
 
面对生活这滩浑水
惊讶,该是多么的多余
当我们将要从大堤返回时
两只鸟儿在海景灯上
交谈一番,瞬即,各自飞走了
 
滇池温泉
 
你的书信里,我感到了温湿的泉水
正沿着我们的皮肤滑动
多年以后,我们来到这里
在花枝的围墙里,在温湿的水中
像两粒蒙羞的石子
沉入水底,又回到岸上
 
湿地
 
再次来到湿地,已是第二天清晨
昨日滑翔的红嘴鸥,这会儿
脚蹼收拢,漂浮在将军草的头顶
仿佛一粒粒假寐的水珠,在等待着
阳光晾晒和放逐
 
再过些日子,它们将返回西伯利亚
也要返回中原。是呀!
习惯的技艺,只是生活的口粮
要填饱肚子,就要不停地消费脚力和清风
 
那天下午,你告诉我说
湿地其实就是一块臭水塘
只不过现在被水草遮掩
此时,望着这块椭圆形的湿地
 
将军草头顶王冠,草蝶飞舞
而当我为之失神时
两只撕咬的水鸭翻出污水
我的惊愕,加深了它们政治的野心
 
阿克梅,阿克梅……
 
中午十分,我们穿越王府井
躲雨的太阳推开云层
引我走进昆明图书大厦三楼
阿赫玛托娃在寒冷的皇村
给监狱写信。窗外
大雪闪亮的刀片,拨动着门闩
疼,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寒颤
死亡一样安静的夜晚
没有人,只有钟摆低沉的歌吟
古米廖夫目光游离,双手
紧紧地攥着冰冷的铁窗
关于生活,他看到了月亮般的女人
那温湿的双唇和焦虑的眼眸
活着,该是多么难捱的折磨
春天的到来,并没有把俄罗斯
冬天的积雪暖化
刺刀一样的冰凌,守在木屋的房檐下
我捏了捏因眼镜挤疼的鼻梁骨
曼德尔施塔姆在精神病院
阿克梅、阿克梅……
给室友们朗诵着他刚刚写好的诗歌
回到金色港湾十二楼的窗台
那些高于或低于我的楼群
没有一处窗户,是向我敞开的
 
节奏昆明
 
法桐树在街道两旁
给鸟语和杜鹃撑起了绿伞
我和关平路一起散步
七点钟的早晨,整座昆明
还在云端的棉花糖里做着美梦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节奏?
转向关兴路,八点钟的太阳
刚刚爬上矮墙,豆绿色的蠓虫
飞而不鸣,这听话的孩子
加深了我的猜疑。官渡区的小脚
还没有从上帝的手掌里挣脱
女人?你是不是
从猜疑者的眼睛里打通了隧道
我的想象多么可笑,如篱墙上那张蛛网
丝丝致命,又不堪一击
来到金汁路,九点钟的太阳
给遛狗人和街道裹上了黄金
这云端的日子,在一条路
和另一条路之间
我的等待,加速了城市的慢
 
 
 
2014.3,30
 
 
青果
 
樱桃的花房中
一粒粒青果,如激动的心
在绿叶中跳动
 
这该是怎么一种旅途
在一棵树和另一棵树之间
画眉躲进笼子
 
我抱着你,像被你抱着
我们几乎忘了
谁是谁的儿子,还是
谁是谁的父亲
 
2014.4.14

散步
 
一个人在村外散步
是在中年后的一个上午
田野里,麦苗儿戴着水珠
在阳光的照映下
像一场湿润的葬礼
 
多天以前,再次读到俄国
那会儿,整个欧洲都在下雪
在黄村的小屋
几个人沉默不语,像一堆枯枝
没有一枚绿叶可以观望
 
你的脚步突然变得迟疑
小路上,枯竭的草叶覆盖着黄土
没有一只鸟儿从身边掠过
田野里,只有一座座土坟
和前方弯曲的小路
 
2014.12.12

外省速递
 
1
冷风打扫落叶和校园路,
你在平顶山师专回忆,观望。踮着脚。
青春就是一层窗户纸,
一位女生低头划过。
像梦游,像转向的冬日一再被转向。
那小小的震颤,是来自一只灰鸟,
弹压之后的冬青枝。晃动——
是意外的美学?没有人在意,
仿佛隐秘的内心。当我们谈到思辨,背包客,
一些人的影像时而清晰,
时而模糊。
2
宁洛高速,我们设置导航,
在心里,画一条弯曲。
你怎么看,那个读书的九零后男生?
沉默,是高速路中央
分道的小叶女贞,是一座桥连着一座桥
的疲惫,是转向郑尧高速的瞌睡。
车速120迈,不能大于罚单,
可以小于一。胡言乱语——
那是只黑鸟撞向汽车之后的跌落,
毕生最美的一次飞行。
我们驶出侯寨,三环路,建设路
就像语言的加速度——
3
纸的时代。外省。
一扇窗户,来过的人,
总是一脸得意。像女孩的初夜
捅破它——,望上一望
那是经济区,地铁站,浮华的微尘。
当然,也会有暖阳
留下我们。这不是你的错。
错,是一首小诗的重复,在一本书第98100页,
如蟋蟀嘶鸣,多次被疑问
我们姑且称之为:信仰的弥撒,
更多得人举起手臂——
一个又一个真理,仿佛
失明的博尔赫斯在我们之间:
推翻。还原。思考着白云。
4
一夜争论后,天就亮了。
我们来到一家小菜馆里,再次
说到河南。诗歌。世界的反光,
——温度攀高不下。
四瓶陈年种子窖,万鹏老师折返两趟。
累,真理与生活,
也是一种技艺?那和解,
就是拿美学的刀尖儿在母语中刺绣!
争论,是酒杯的撞击
燥热的内心,一点点被掏空的酒瓶。
回来后,在简单的告白里,
好像几个人还在那里:喝酒,抽烟,剔牙,
说着《外省》风雪的十四年。
 
2014.12.18

平安夜
 
——伊斯兰的弥撒。
阿勒法特颤抖着标志性的嘴唇,
站在巴黎郊外的法国贝尔西军事医院,
望着窗外——
 
手捧烛光的人们,
那些海滩上渴望回家的海浪?
 
耶路撒冷,这块活着的坚冰。
唉!妈的,明天
他格子头巾上的线条。弯曲。在2004
10月的某天。疾病。争议。
 
活在心里的另一个自己。
始终没能,
拨开巴勒斯坦清晨的门闩。
 
一个人,吃完红富士,
房间里,空荡荡的。
灰暗的灯光,被关在了屋子。
 
 
2014.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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