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选虹 ⊙ 追赶光阴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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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5首

◎张选虹



《渔》
 
湖心正渔
我推着轮椅过湖堤
母亲陷在椅中,云和鸟都放心
对岸青山在水下逐天
它们看得见母亲折叠的倒影
和我伸向湖底的头
我和母亲共用影子和光,我们
在水下缓缓度劫
细说童年,细分山径,细短细长
渔网网鱼,暮光网山
我们几乎是时间的破网之鱼
湖面上鳞光你追我赶
每一座浪峰争相
蜕变为秋天的翅膀,只为
形成母亲眼中的一束不朽霞光
风急,水紧,鱼跳
此刻易,此地宽,心永恒
 
     2018.10.6


《森林里》

森林里有一万种树比我老
歌声于林子的核心传切
在烈鸟的彩色喉结的隧道中减速
如一根隐隐燃着的引线
老歌,世上最小的湍急之河
混沌时间大海的一道温暖裂缝
它在动脉的高音区里闪烁
也在静脉的低音区里徘徊
如同死,不仅能摸到歌的脊骨
还能呼吸到它羽化的绸缎
老歌就像绿手镯反对黑夜的反光
每天,每时,每刻
我都有一百场哑剧在上演
肉身即戏台,没有观众
青山连绵不绝,都是我的哑词

           2018.9.27


《看日出》
 
凌晨4点我去海边看日出
黑暗没有边际
浪的疾弦拨弹双脚
大海如黑夜的无形之舌,只有
无止境的梦的回声
我像它舌尖上的一颗暗星
被海风一再吹奏
在密封的巨大黑夜中我是
移动的黑的空白
遥远的星辰像大海漏向天宇的
闪烁的沙粒
那里,那里只有我的目光在飘浮
像一个孤独的微信二维码
期待神的手拆解为一叶白帆
 
      2018.10.7


《鹭归》

天欲黑
鹭鸟在头顶快速退隐
它们并不往同一个方向归
一些往西边的成都飞
一些往东边的龙泉山飞
它们有着相反的哲学与力
各自在风中拉扯看不见的弦
但它们的口号相同
都不曾陷落天空的深渊
我在山腰停下来
看鹭鸟各自避让翅尖上的火花
在流云中相互交换身与影
回到对方的山水
我是它们落下的盾
而它们把矛永远带走了
我守望它们留下的巨大戏台
霞光慢慢抹黑天际

         2018.8.3


《漩涡》

山谷里一汪湖水运载天空
在我看到它之前,它已形成过
无穷多山谷般的漩涡
一万个?一亿个?
每一个漩涡里都逆飞着一条鱼
居住过一颗闪闪星辰
像云的秘密罗盘
今天,我俯瞰、直视,用手搅动
一个个漩涡逃往青山,遁入
我的双瞳,在十指尖凝结为不眠指纹
在我离开之后,日日夜夜
永动的湖水还将生产
数不清的漩涡,喉咙般的漩涡
一次次把天空往深水拉
一次次把大地野兽般的黑暗放出来
无人观看,没人收藏

             2018.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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