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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观诗与创造新世界的谢一景

◎张杰





主观诗与创造新世界的谢一景


   张杰



   主观诗是有其独异风格的,是基于一种写作上的主观意识并创造新世界,这种主观诗是如此不同寻常,它使得我们困惑,也使得我们超越日常,感受强烈被创造的新知觉和新世界,诗人的主观意识和新觉知在翻转大地,催生某种清晰或模糊的魔幻,成千上万犹如细胞涌现的新生物质特性,在意识、无意识与集体无意识中彼此交合,幻象与变形有最原始的体验、预言与献祭。主观意识与创造新世界是诗人的机能,也是诗人的神话,也是诗人的特殊信件。而客观与物质,是另一种物质实在。主观诗与非理性形同传说,也形同另一奇幻世界光明地挥舞。

   新的世界被谢一景创造出来,形成南方化的超验,南方的日常经验奇视从旧有世界出发,敏感于被自我创造出的新的解释,新的世界在生成,新的感受在降临,且能自圆其说。

   谢一景的敏锐幻变在打开世界多维的视域,非同寻常的此在存在,幻化的景观堆叠着,嵌套着更奇诡的景观,一种理性与迷幻的综合缠绕,迷幻的内在昭示着主观诗的丰富。

  脱离休止符
  人,从双面窥探鸟类
  从音阶中捡起固体
   ——《鸟鸣集》

   谢一景也会从日常生活中提纯出某种奇特,略显荒诞的新生事物,但其实这些新生的超现实景观,早已埋伏在某类“木条”上,只需要存在主义者去经验化的说出,或解释出来,否则,日常生活将永远是日常生活,诗人的别具慧眼,此时会打破日常经验,在超验世界实施穿墙术,进而抵达一种主观诗的新世界,而有别于惯在、平凡化的日常,这需要诗人抛却某种理性,主动扭变自我与世界,旋转进入创造空间,点明人所感受的无法解释清楚的某种不安,怪景与怪物的诞生。

  他每天观察青苔
  他去批发市场,柔软的墙壁通向公路
  拱起腰,他从厨房拿出冬瓜
  用十种不同的钝器想象切分
  。。。。。。
  我将船桨修剪成刺头,我们很叛逆
  。。。。。。
  他开始修补破帆,刺穿再反复修补
  将开水一遍遍泼在木条上
  观察钝痛从地表溢出,天亮了
      ——《勃拉姆斯

  在新世界里,人会“踩着绵密的光”,一种归于仪式,归于发现的幽灵恍然在寂静中走来。

  那该是一个朋友赶来赴约,从很远的地方
  踩着绵密的光
    ——《勃拉姆斯

   新世界也是对旧世界的再认识和再发现,伴随着反省与痛苦般的开凿,猛力挖掘一些源头性的,类似精神病症的精神因素,不断自发地试图用理解去接近神秘力量的象征。

  我们看到有一滴眼泪裹住了颗粒感
  不由自主的,所见,即是我们意志中仅有的刺
  我希望这也是具有秩序的
  比如我们摊开手臂,面对面坐着
  细分情感所能蔓延的轨迹
  。。。。。。
  自我平铺,依旧回到秩序的灰色中
  至少我们见缝插针地深情
  仍然保持修辞的热烈
     ——《平等仇恨

   抽象的形而上有时充满了新世界,成为一种更加符合逻辑的梦。传统意识与新世界的冲突,有时来自旧世界的恨的意识和爱的意识,双重或多重的说理,悖论般的言说,催眠般的象征纷至沓来,组成新世界的中心。

  过去我们去一些地方
  去家以外的地方寻找家
  就像现在,面对面前的摆设
  好像每一个地方都变了
  。。。。。。
  如果他难过,还要让他更难过
  我不是让他非要爱
  我也不能阻止你爱
  但我们铺开这些恨不得立即打包丢弃的
  仍在一个地方保持着丢弃
     ——《D.960

   对诗专注到忘我的古米廖夫说“不应该在可能的时候写作,而应在‘必须’的时候写作。”
   《鸟鸣集》收有谢一景84首诗,这些诗作自然袒露自我内心,从人性的“必须”角度,凝结出美和精神品质的思想主观性。

  所有的情绪都是具有秩序的,你想象穿过露水的时候
  一字排开的蜂拥的水滴,带着草香
  就像现在你拥挤的桌面和内心
  只要想着从现在开始它们静止
  和那时一样,是否觉得暂时安静
  拉伸这种感觉,保持
  将无关紧要的“我”每天重塑一遍
  这是动机不是钥匙,它掌握难题的开端
      ——《D.960

   《D.960》一诗第二部分处理的理性而自足,基于现实生活,展现女人的声音和女人的独白,迷人,有弹性而机智。《平均律》有对情感和内在生活的质疑与辨认,平静里伴着特拉克尔 “死一般的严肃”:

  你知道起床也是一种仪式么?
  启动内心的盔甲,我去盛一碗粥,猫钻进起身后的被窝
  。。。。。。。
  为自己找一个恰当的位置
  为手中挥舞的棍棒准确的击中,那种能力随处可见
  拐弯,投球,音乐,准确的抛物线
  吃饱,快乐,选择,自然的正义
  剥落感受的角质层,我想起田野,把动植物统称为田野的地方
  去捡一点野生的果实,去拔草,去粘连着土地的生命中寻找意义
  为了附着在身体中原始的美感而搏动的心跳
  回到混沌之中,回到母体,汲取周身充斥的养分
  这旧约般守恒的波长,这粗笨的人
  又晃动着松软的肉走过来了
            ——《平均律》

   谢一景的主观诗并不缺少理性,她的维特根斯坦式的片段哲想瞬间会弹出来,似乎字体的打桩机撞击着读者内心的土地:

  我们,包括白天的我们,同样都是摆设
  中立的摆设,人也是中立的摆设
  它抓着它们的衣领,好像剧目的结尾
     ——《月光》

   对旅行的意义,谢一景也提出了自己的主观看法,灵动中含着震撼的小雷,震动着一个有深意的内心新世界:

  有几个人会不安,因为目的地明确
  这段时间可以看风景,听音乐或者聊天
  这里是紧凑的,这里是模糊区域
  而你不得不承认:此刻你停留在这,它变成终点的一部分
  紧贴地面的,快速的摩擦力
  使你捂住心口,随着车身移动
  每一次来自四面八方不平稳的力
  都作用在你紧绷的身体上
  汗水握在手里,手心的心也跟着上下跳着
  它暗示你,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都跳着一颗心
  不能更慌乱了,可是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种感受被描述为——悲伤的,独自的,因为速度而被人必要忽略的

   谢一景的主观之思既宏阔又精微,她对复杂的家庭生活,进而更复杂的人类生活,以及生活的真相,内心之爱,生命本能等都进行了个人式的重新规约与重新定义,在《未来之歌》一诗里,就体现的相当本真而酣畅。

   拉康认为在延伸先验的范畴时,要注意到先验范畴部分以外的部分,这样做,拉康认为可以籍此考虑主体中的自我形象。诗人对旧世界和新世界的发言,都凭借一些自我形象的主体部分来实现隐含的个人价值,比如崇高感,圣洁感等,谢一景的主观诗带有表现主义的浪漫和存在主义的个人非理性意识,但在自我主体上,她实质又践行着个人理性。

  命运和母亲还在为你日夜争吵,在失重的回廊里叩开门
  他们说给你心,布在新的餐桌上,给你这个玩意儿
  “从今天起互不相欠了,我必须搬离这个地方。”
      ——《晚餐》

   谢一景的主观诗也会跌落进日常,回到最初的生命本身和生活本身,这是某种关照,也是某种形而上后的自然回归。
   “英雄是现代主义的真正主题。”(本雅明语),谢一景的诗作很多时候也站在浪漫主义的对立面,来观察着热情的英雄主题,她不是没有热情,而是在反想主观思想与意识对生命的美化,进而体现出某种妥协后的丰富和充分,带有英雄主题倾向的主观诗写作,自然就获得一种崇高感,而崇高感在当代诗中还有待强化和纵深,这些都已进入深层的写作演变。
   谢一景的主观诗显露当代诗的某种正常状态,主观意识的强大实则也在追寻一种英雄主题,这构成一种混质性的隐伏基调,或许在当代诗的修辞界限之内和想象区域之外,是一定的较为普遍的类型,也有待更多的主观意识穿透旧世界,介入新世界,进而丰满自我主体和某种英雄主题,这其间有意识探查与冲动,有旧世界的刺激因素,甚至有旧世界牢固的框架,但意识探查与意识灵敏将始终不变,直至达到一种新精神的稳定状态。想象力的发挥由经验来推动,但有时却由主观意识的奇异而拓展,不是神学却胜似神学,主观意识之上的新世界,可以实质上是一个个奥秘,可以不是共有的新世界,却是我们需要谨慎对待的深度生发和深度变异,变形走样却带有再现性,这也是新解释下的新世界。
   谢一景在《你去哪儿,现在去哪儿》一诗结尾有“打开越多的自己,就能去更多的地方”,这也形同一个印证,在新世界面前,一个写作者的确需要积极调动主观意识“打开越多的自己”,从而进入新世界,呈现新世界深远的心智,教益,怪癖般的荒唐,不同寻常与无法理解。如何理解一个无法理解的东西,我们的智力和知性在编程,但只要我们不令其为旧世界的终点,我们也有可能进入一个更复杂,根本就不是一个我们可能理解的新世界里,但即使无法理解也是可行的,一种奇美模式,也是新旧两重世界的差异性,更高级的统一性,多样性,更高级的修正,生发和介入,也显露了主观诗所导引出的新世界的奥义和新世界到来的道理。

                                 2018.9.28 平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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