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面地

◎刘傲夫

我的口语现代诗之路

◎刘傲夫



(因最近发生口语诗的各种“争论”,论者又往往提及本人的《与领导一起尿尿》一诗,特节选本人写于2018年8月、即将发于某刊物的创作谈中跟口语现代诗相关的一部分发于网络。)


我的诗歌创作的第二个时期,是我大学毕业之后工作稳定下来的2008年至2012年,那个时候兴起于2000年的网络论坛诗歌写作仍然方兴未艾。网络诗歌写作发展将近十年,许多论坛已经无人打理,但仍留下了几大论坛作为诗人们的阵地,比如“诗江湖论坛”、“诗生活论坛”以及“诗选刊论坛”等。其实这三个诗歌论坛可以代表三类诗歌的写作方向。

比如“诗江湖论坛”为一路的,代表的是先锋口语诗歌的写作,他们倡导批判、独立、自由的诗歌,非常有冲击力。

以“诗生活论坛”为代表的是学院派诗歌,他们的创作带有炫技色彩,苦心经营语言之间的那种微妙的使用之后的陌生化效果,制造语言的迷宫。

以“诗选刊论坛”为主的诗歌写作基本上还是跟以前一样,走田园的、情感唯美的意象抒情诗。那个时候年轻的我,按惯性应该是会更接近“诗选刊论坛”的,毕竟从青少年时期就是从这类诗歌一路走来的。但事情的发展不以我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到2008年,我已经生活在北京这座大城市将近10年,虽然我也还会通过回忆写以江西老家为题材的意象抒情诗歌,但这个阶段我的诗歌基本上被北京这座城市当下的生活所占满。很明显,之前写的那些乡村田园意象已不再适合我的创作。当下城市的快节奏、信息的大爆炸、热点的瞬息万变,每天充斥、刺激着我,让诗人的我必须做出调整和反应。

这就后来有了我完全抛弃以前诗歌的那种泥土、昆虫、山川、河流、日月的那种意象,全面写着当下的城市生活;诗歌完全抛弃了传统诗歌那种审美的趣味,写着当下包容一切的现代和后现代的诗歌。

当然写这类诗歌也是遭到各种非议的,有的甚至说,我写的不是诗歌。这类读者是根据传统意象抒情诗那种标准来划分的,他们没有对比一下美国那些发达国家,他们的社会进入工业和后工业社会后,城市里出现的现代和后现代的诗歌模样。中国这种写城市当下生活的诗歌,那些发达国家早就有了。

用口语来写城市生活的诗,其实也并非是新鲜的事物,中国自上世纪80年代的第三代诗歌运动就有了,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年的历史。但中国是传统农业大国,很多读者对诗歌还是保留着对传统农业意象抒情诗的观念上,对城市现代口语诗歌创作他们是排斥的。

但不管读者怎么想,对于诗歌创作者的我来讲,写诗是满足自己情感抒发的需要。诗人觉得哪一种方式最适合自己,他就会选择那种方式来进行诗歌写作。

从2008年到2012年四年时间,可以说我是在不知不觉中读着网络诗歌不自觉地进行网络诗歌写作的阶段。这段时间我写的诗歌并非完全的那种城市口语诗歌,它介于意象和口语之间,总体已经在偏向网络口语诗歌的写作,但偶尔也会写一下意象抒情诗。

事情像是偶然发生了转变,创作于这个阶段的一组诗歌几年后的2015年我以北京电影学院研究生的身份参加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主办的首都高校原创诗歌大赛中获得了二等奖,这次获奖对我影响非常大,让我觉得口语诗歌大有可为。试想,那次比赛我以口语诗歌在北京几十所大学数百名的写诗高手里脱颖而出,这足以证明我写口语诗歌的这个路子没错,口语诗歌还是有力量的,有前辈诗人、文学教授认可的。这次的获奖更加坚定了我对口语诗歌的创作方向。

2015年在北京电影学院研究生毕业,工作单位稳定下来后,我的创作上了快车道。这被我自己认为属于我诗歌创作的第三阶段。从2016年到2018年的三年期间,我的创作差不多出于喷发状态。基本上每个月能保持几十首到上百首的创作量。当然,有很多人怀疑诗歌创作量这么大,肯定有很多次品,“口水诗”就是这样出现的,不提倡写那么多。其实,在我个人看来,“口水诗”不是一个贬义词,是一个中性词,它是指向一种用口语写但没写成功的诗。与多数诗歌创作量很大的诗人一样,其实我也是对社会事件、周围人物极为敏感的一位诗人,我们写作的速度很快,将所看、所想用手机即时地写出来,发表在自己微信朋友圈和微博。量这么大,也不可能每首都是精品,但只有这么多地写,好的作品才可能就带出来。其实创作量大有另外一个好处,就是占领很多新的题材,在题材上你先下手了,离成功就更进一步了。

这几年,伊沙、沈浩波、侯马、唐欣、徐江的诗,以及伊沙、沈浩波、徐江的理论文章对我都产生过不同的影响。尤其是沈浩波在评论山东诗人了乏的三首诗《诗人应该是理解世道人心的那种人》这篇文章里,让我知道口语诗歌远不止只有表面呈现的那么一点内容,优秀的口语诗歌是一口井,下面它连着大海。这篇文章让我下了决绝之心,彻底走上了口语诗歌创作的这条路。

当然,2016年到2018年这三年,我除了以前创作的部分意象抒情诗有在文学期刊发表之外,占我主流的口语诗歌有大量的发表于各种微信公共号、诗歌年选等,比如有的发表于北京磨铁读诗会编选的《中国先锋诗歌地图·北京卷》《中国先锋诗歌年鉴·2017卷》等,我还在诗人周瑟瑟编选的《中国诗歌排行榜·2017年卷》中被评选为“中国年度十大寂静诗人”。最值得一提的是,我2016年写的《与领导一起尿尿》一诗,被诗人伊沙选入《新世纪诗典·第六季》,该书在2018年6月底上市后,我的那首诗被读者发现拍了照片发到微信群,迅速地在无数的微信群传播开来,后来被各种微信公号、微信朋友圈、新浪微博、新浪博客、百度贴吧、豆瓣网、知乎网以及各种网络论坛转载传播,人民日报海外版网、搜狐网、环球网、作家网等网站记者立即关注报道,这进一步引起了各行各业读者的热议,也引来了北大、北师大、首师大毕业的三位博士、高校文学教授老师的热评,一些党政报刊也做了评论。可以这样说,这首诗在2018年7月引起了全民的热烈关注,这对于一首诗来说,属于非常少见的现象的。

我认为这首诗能传播起来跟我用的口语创作是紧密联系的。口语诗歌它本来就是用当下最鲜活的大众口头语言来写一个现象、一件事情、抒发一段感情,那是用看似浅显的语言捕捉当下人的生活,不用专业人士来解读,表面的意思普通读者一看就能懂的,口语诗歌先天地具有流传起来的条件。

通过这一事件,我甚至认为,诗歌不是寂寞的事业,它是有无数读者的。不是读者不读我们写的诗歌,是我们诗歌的创作上出现了问题。那种将诗歌“难度化”“技艺化”的写作只能是少数诗人之间的自娱自乐,小圈子范围内的相互吹捧,那种诗歌是难以真正走向大众的。

前文中我使用到“网络诗歌写作”、“口语诗歌创作”等名词,其实在我这一直是指一种现代诗(区别于传统的新诗)里的口语诗歌创作。不是用了当下鲜活的口头语言表达的诗就是口语诗,这里我们要有一个明确的界定。我认为,诗歌不能老停留在一种很低级的阶段,老是感时伤怀,顾影自怜,如果这样,诗人的现代形象是很难树立起来的。我认为,诗人必须是一个具有现代意识的独立人格的人,他是具有反省、批判意识的,他写出来的诗也是具有反省、批判意识的,他必须站得高望得远,对人类有悲悯情怀,知识结构上具有现代文明的素养,这样的诗人,他写出来的诗必将是成熟的现代诗,其用口语创作的则是口语现代诗。而我一直坚持要写的这种,就是口语现代诗( 对于“现代诗”的具体概念,请参考徐江《论现代诗》一文)。

尽管从最初发表诗歌处女作到现在,我的诗歌写作跨度已经有20来年,我毕竟还不到四十岁,而写诗是一辈子的事情,我相信我将在口语现代诗的路途上,将走得更深更远。


2018.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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