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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之书(27首)

◎钟磊



真爱之书(27首)

《此刻,嫌疑可以描述》

此刻,寒冷袭来,
冷风吹进了骨缝,可以翻转一下手,
腱鞘炎在怀疑把玩,很疼。
此刻,生活的不安,像两个趟过雨水的雨靴,
也不戴草帽,在举门板,
只把道德当嫖资,说起不识字的风声怎么会满腹经伦,
在喊如实招来,又嘘过一声。
此刻,破碎的雨水沸点,
也在陈述伏随大势,在贩卖两个可疑的雨靴,
又踩碎了一片花骨朵,说起耳膜有毒,
说起此刻有一个危险的岛屿,
还是来不及停泊下一些关键词,在变成刺儿,
或钉在风中,或抵押上指纹。

2018/8/24

《八月编码》

秋天的雨下成了秃顶,
又光着膀子在凯旋路上一路横晃,很不正常,
一直在往东走,想得到黑嘴人的欢喜。
黑嘴人却在关窗户,在用窗玻璃抵抗雨水的寒冷,
在嘟囔着坏天气并非偶然,
又坐在日暮时分,在雨水里练习抽烟,
在三楼的寓所中足足抽了三支烟,
把忧虑的味道抽没了,内心蓄满了少年气概。

2018/8/24

《市井地带》

冷风,吹走了天空的鱼翅,
立刻和枯木搞上了关系,
在让三片树叶投进稻草人的怀抱,在表演节外生枝。
恰似保国党在背诵三遍党义,
在抓住戊戌变法的小辫子,包括市井的蛙鸣声,
盖过一些探出头来的事物,再用特权示范一次。

2018/8/27

《江湖一路》

抱团取暖的人,啸聚山林,
横在大道上明晃晃地执刀,
在说:“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若打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我打此经过,留下了一个人的口述,
在说:“我可以代替一个信徒赴死”。
一个山大王在说:“此地的自由,是无能之下的自由”。
我学着鲁迅的霸道,在嫌弃乱世,
似有两棵枣树伴随左右,让左边的一棵大枣树,
参透一根拐杖,让右边的一棵小枣树,
盼望着有一天有免于恐怖的自由。

2018/8/28

《流水考》

下雨了,雨靴在水里走,
偶尔显露人形,在唱《大水谣》,又忙于倾泻。
有一个替身,在盯看流水,
也想到浮财,也想到被借用的身体,
在劝学,在劝戒,在讲风水……
而在这么多年,我却在反泼出孔子的三碗冷水,
在去委身,在剥人皮,写下三行诗,
且抄录于此:“老有误传,我的双手在抓一把空气,
在做盐不咸,做醋不酸,
在我的手指头上没有黄金指纹”。

2018/8/28

《那厮》

江山越来越小,突然,那厮在学习老词,
在重温水浒传的七十九回,
眼瞧着招安一词,在内心泛起不安的水渍。
紧接着,那厮似龙颜大怒,
砍下自己的第六个小手指,在指手画脚,
在点起百万雄兵,仿佛从北宋的账本翻到南宋的账本,
包括那厮本身的一本糊涂账,
等谁来一笔勾销,或被谁涂改或取代……
那厮还在拨弄着坏心眼,
在放火烧山,活像一个泼皮似的。

2018/8/29

《真爱之书》

以梦为马吧,写下灵悟,
像博尔赫斯一样,闭上眼睛用巴别塔尖,
在稿纸上誊写着灵魂,
越过安第斯山、仙人掌、太平洋、阿里山、蝴蝶花,
飘落在我的手掌心,进入我的血液。
我还在以梦为马,呸了一口虚荣的唾液,
再用双手揉搓一下替身,却掩饰不住一个人的自发光,
又把两个形象合二为一,
又在花园分岔的小径上约会,说起沙之书和造物主。
还在和时间对垒,岔开了时间,岔开了天然的苍白和混乱,
还在真爱之书上书写梦的外形,
还在异构着时间的发端。

2018/8/30

《苦瓜和尚册页》

难过的事,他还在万点恶墨上动土,
在耳朵里掏钉子,扔掉了九死一生,
在喊:“大叫一声天地宽,团团明月空中小”。
他还在中国画上画大圆圈,
看上去略带纵肆,似在恼杀小人,
也似一个帮凶,在把贬骂他的嘴巴用一个苦瓜堵死。

2018/8/30

《午后书摘》

铜色的秋天,惊动一个下午,
吓了我一跳,斜倚在一张稿纸上吹小号,
在把灵魂随意一吹。
多么像安德鲁·怀斯的水彩画,带着某种杜撰的轮廓,
聚拢在一个白点上,保留着一种埋伏的姿势。
从第一个名词开始加入朦胧,
在令人眩目的构图中描摹树丫、电线杆和木头房子,
从拓宽的手指缝开始,
只看见雀斑似的日记在脸上漂浮着。

2018/8/30

《赢在黑夜》

扛在肩上的反骨,
进入思想的群岛,在保释光,
比古拉格群岛略高一点儿,像骨灰瓮中的一粒沙尘,
留给了北极,比星空的遗址大一点儿。
而黑夜仍在下跪,漆黑一片,
跪在厄运的苟且上,在膜拜生锈的一个国家,
从雨后的一棵苹果树上堕落下去,
接近一个省份,貌似鹅卵石在孵化荒谬的句号,
在重述额头的风声。
而他的一夜白头,仍在和黑夜较劲,
在让所有的骨头相互敲打着,
在给黑夜剃头,在给黑夜当头一击,而后边的事终于发生了,
他的头颅确实是灵魂的血滴子。

2018/8/31

《纸天空》

除了哀伤,没有什么值得羡慕,
忙于再死一次吧,纸天空的灵魂,想必是智者的胡须。
亚瑟·叔本华说起了智力贫乏,
在把死亡搂在怀中起舞,
恍若纸天空的脂肪仍在燃烧,又倚靠在跛子身上,
在说:“值得嫉妒的人寥若星辰”。
我说:“英雄的遗腹子挂在天空,
悬了一小会儿,还是掉下来”。

2018/8/31

《自由的双面具》

难怪命运在脚印里,不结构自己,
我们放肆而忘形,
倦怠于午夜,已经很累了,大地再次裂开。
胜过于写作的真实,丢开了免疫力,
可以这样坠落,可以为所欲为,
让梦游者呼唤泥石流,一百次冲击我,埋葬我。
可是,当我醒来,皮肤在一层层剥落,
没有一刻停止,像放逐叛徒一样爱上我,
在被仆人体恤,在把自我示人,
在午夜两点,写下自由的双面具,在交换着稀奇古怪,
借用触摸命运边界的幻觉,
代替一个人,代替幽灵、光环或王冠。

2018/9/1

《格子窗》

凌晨四点醒来,有妇人在格子窗上说话,
说起失眠,说起天空有雨,
说起穿过黄格子衬衫,自在如流水便有了歧义。
遂有些联想,竟然闯入春闱,
不是爱,却产生了美学动机,
捡起了她的婚姻,有一段迷奸的前奏,不是土炕的寂寞,
而是次天窗的等待,
像一个中年人的捕捉术,在说:“小发卡好美啊!”
所以,以后的日子半壁是草苔肆意,
半壁是云絮绕过藏书夹隙,
有些煞人,好像深深的水井虽有水,却了无水意,
不要三更之始,也不要四更之末,
只把井绳剪断,她一半,他一半。

2018/9/3

《致刽子手》

的确,在我的身体里埋伏着一个刽子手,
押解着我走上刑场,
并非高台,而是尸坑。
还是有人在用石头砸我,砸碎赋形的一个人,
像我枯槁成一片树叶的偈语,
在说:“命比纸薄”。
我又裹紧一身粗衣,抱住一个骨灰瓮,
推倒沿途对立的一些事物,顶着西北风纵贯过一条街,
类似于为了捉鬼,而奔赴法场的样子,
在菜市口的凶地让身体上路。
我只是人的偏旁,仍由热衷于领赏的人杀掉我的气数,
在用我的骨头打制一副手镯,
再把我的骨头,当成一种夺命暗器。

2018/9/4

 《青春祭》

那个张开臂膀,扑向坦克的同学,
是我的梦魇,在三十年后变成一块墓碑。
总是在冰冷的人世摇晃,
像乘上一列冬眠的火车,
忽然在醒来发问:“为人不忠乎?为同学不信乎?”
我们数一数我们一起留下来的呼吸,
并不等于一世结果:
一边是栅栏隔开瞭望的样子,
还在看着盗墓贼在四下奔逃,
一边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流水,
还在独自奔向呜咽的自由。

2018/9/4

《封印的嘴唇》

似乎是一个签名的落日,
压在屋顶,不再泄露某些秘密,隐藏的暗伤,
逐渐露出真相,不见封泥,
却隐现出铭文,偏离了嘴唇,等于挽歌似的小悲伤。
嘿,弄不清邪恶的冷叙述过于节制,
比如:高尔基吹嘘的海燕,
比他的名字大一点儿,却只是一滴海水的补丁。
嘿,还有两个海浪竟然是两个警犬,
在追赶第三个海浪的线索,
耸着耳朵在说:“什么诱惑也不例外”。

2018/9/5

《巨人课》

海因里希·海涅说:“他的生平无话可说”。
伊曼努尔·康德却戴着小红帽,
在星空上巍峨着,
比时光乍眼,又挤过柯尼斯堡的窄门缝。
他在慢慢恢复他原来的样子,
又在二律背反中抱住自己,
在说:“在那里所见,无一不是最偏执的风物”。

2018/9/5

《处境》

老了,老宽城子收容了我,
亚乔辛面粉厂却空了,坍塌了一半,
对面的半埫荒凉,也丢开了张作霖和溥仪的样子。
假如,民国和满洲国还在老地图上,
他们会让失常的历史突围吗?
我站在大北风中竖起衣领,挡住一些风尘,
似撕扯着被贬谪的样子,甘于心远或地偏,
在另一个国家突围,又被火车工厂的一个变数所伤,
似是梦境的偏远寄托,
寄托在老宽城子,丢掉了所有的京城,
又自放于山水之间,貌似在浩淼间隐蔽着真身,
貌似在此时,可以见证什么。

2018/9/6

《自传》

连续三个阴雨天,打死我也不会忘记,
曾经割破食指的末了,
滴下一滴血,签下一纸契约。
母亲在雨水中数肋骨,
在用三根木棍敲打我,说起三句话,
第一句话:这孩子,右膀子上有一颗黑痣,可以隔空抓物。
第二句话:这孩子,左腋下有一颗黑痣,
无疑是身上藏有魔法。
第三句话:这孩子,在补欠条,
越活越宿命,活成了立字为据。

2018/9/6
 
《描摹梦境》

昨夜,和一个流氓打起来,
打碎了对谎言的仇恨,醒来,却找不到一个替身。
那个人还藏在东北三省,
还躲藏在宽城子的一个小酒馆里喝残酒,
在把咬出恨的日子放大,
在把昨夜的面孔对折成十月,
在放逐我,把我改写成落草为寇,
让我愧对雪山飞狐的名字,再恐惧一次。

2018/9/9

《秋魂》

罢了,用左手摸雷电,
不像是在用手指尖掐烟头,以此取缔什么。
而在每一个日子的背面,
油盐酱醋依旧是混淆的,不是相同的星期六,
乏味的仍然是我,我依旧矮小,
在某个早晨的一面镜子里剃胡子,又一个秋天没落了。
假如,我陷入一种二重的生存困境,
我的手指头也会冒烟吗?
于是,我在另一个秋天里烧火,烤土豆,
丢开舌头上的绝望、病痛和尘埃,用弯曲的脸颊缠绕光,
因此翕动着鼻息的紫色情欲,
而使庭院中的一个褐色树干,进入立体主义丛林,
让一堆红色的火焰亏欠一个响雷,
让唯一的救赎,空无一物。

2018/9/10

《天才怨》

或去或留,都是人间的失格,
不是这么几行诗,但此间的结果是足够多,
比两个人还多。这一个,那一个,
还是在远处谈论着灵魂的事,
却无可给予,也无法附着某物,灵魂不是一面镜子。
那一个,这一个,还是在近处聊天,
像玛格丽特·杜拉斯谈论着第一次做爱,
让一个男人跪着说:“你那么美,可以为所欲为的”。

2018/9/10

《九月来信》

一脸茫然。树叶的监狱或尺子,
似乎是虚构的悖论,等于我坐过的一把空椅子。
还好,纸上的传言并不是得失,
繁荣和生机,萧条和死亡仍是一地鸡毛。
现在,我还在虚构两行诗,
比一纸一木短,竟然是一封不朽的来信,
在假定我是一个扫地僧,
在打扫一些落叶,一排沙沙声仍在正襟危坐。

2018/9/12

《惑乱帖》

后来,在死亡一侧的静谧,
仍是惑乱,譬如:恐惧未来的命运皆是指纹,
似是卜辞,似是野菊花谢在手掌,
弄不清一暝之后的事,无法掩饰真实。
后来,尸骨也贴着自炫的编码,
于是,尴尬的事又发生了,
天堂低下来,灵魂在第二次迸溅着,
所以,想象力出现了裂纹,谬托着诗意的骨头,
依旧是徒劳,脚趾头也可以卖钱……

2018/9/14

《头颅颂》

不必让鬼使神差审问我,
请让瑟瑟秋风为我送行吧,请把我的头颅当成思想的回声吧。
我这个人的确是什么也不是,
只会在革命的广场上玩特技,
在吹脸、抹脸、扯脸、变脸,在旧法场上换头颅,
在和命运说:“对不起”。
当活命的活被白白掠走的时候,
活着还可以穿起尸衣吗?
我在菜市口中玩起一种绝活,不亚于一个王朝的借贷,
也不亚于殃及世道不平的一丁点儿。

2018/9/28

《十一·妄念》

前途未卜的农历八月二十二,
忌恋旧,宜迎新。
而一些蒙面人又扮成刀斧手,从一面旗帜上杀出来,
样子很弥漫,在扫荡古今。
看上去,我们这种旧人在搅局,
在顶替莫须有的功名,
在拷问着鬼迷心窍的魂魄,
在说:“红月亮,在十米之外酣睡”。
总是信以为真,看上去我们就像是叛徒活在替身的一边,
活得见不得人,再拿命来相认,
被风化的脸面,也无法被指认。

2018/9/29

《命相》

终于可以如实招来,
还有命相,还在说:“不到黄河不死心”。
我活得如此单一,
倾向于一场人神之约,
过着头顶上只有一寸之忧的日子,
一下子又有了往昔,还在拿着头颅撞南墙,
还在唧唧歪歪地说:“那是命”。
我被称为失败大师,还在一张白纸的背面寻找我,
终于说起了相见好,说出了两不相欠,
又念起了南墙上的靑瓦或斜坡,
对着那个翻墙而来的人在说:“你像我的泪珠一下子滚下来。
也像我放下悬在北窗的月亮”。

2018/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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