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烈毅 ⊙ 宋烈毅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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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奔跑(9首,刊于《汉诗》2018年第1期)

◎宋烈毅



◎童年的一幕

我离开童年已经过去了
四十多个春夏秋冬
但童年里发生的一幕
还在眼前上演着

我每天都在琢磨着
一只鸡在我童年的镜子里
茫然地对着镜子死命地啄着

我至今还在绞尽脑汁地琢磨着
这发生在远房亲戚家里的一幕

他们以沉默寡言对待了
我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怎么了”和“为何”

这个下午,我忽然想象:
一个贴瓷砖的人在新居里
贴着贴着就哭了

他的工作太单调了。
我每天也在干着同样单调的工作
过着同样单调的生活

但我知道这究竟怎么了
这究竟为何

因此,我的痛苦加在我身上
是一块块更加锋利的碎裂了的瓷砖


◎有一段时间

有一段时间,我不能看小说
我只能对着墙壁发呆
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但什么都没有却是极好的

在不读小说的日子里
我飘浮起来在房间里寻找出口
这比我漫步要难得多

你们以后写小说就这样写我
这不需要虚构
我已经不能再看虚构的小说


◎在快餐店里

我在快餐店里看一份报纸的时候
是心不在焉的
在理发店里也是一样
我通过镜子望着街道上发生的事情

我就像一个电影里的人物那样
洞察着周遭的不安

牵着一只卷毛狗快速走进店面的妇人
对着我望了一眼
我视之为世界的冷漠一吻


◎一个句子或哑然

我写的诗都很平淡
但在平淡之中隐藏着锋芒

有时突如其来的一个句子把我哽住了
我半天不能开口说话

我一整天的哑然,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呀

我默默地独坐在房间里
天黑了,我就像一条狗在街角拐弯处
以自我为中心,寻找着自己的尾巴


◎这浓缩的一分钟

在公园里的长椅上坐一分钟
我就很快回来了
我多么想在此坐上一生

这浓缩的一分钟需要我回家后
慢慢地用一些很淡的东西稀释它

我飞也似地逃回了家
也许
我没有明天也没有后天了
这种想法就在我坐在长椅上的一分钟里
悄然产生


◎遇到障碍

我就要变成一条蛞蝓了
有时我悲哀地想
但我说出这句话就又变得十分愉快了

这非常奇怪
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
他们都希望把自己想象成某种虫子
然后就又可以顺利地在日子里行进了

遇到障碍,变成虫子
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愉快
在我身边,每个人都是这样


◎夜间奔跑

我在夜间奔跑
总是皱着眉头
仇视着道路尽头即将出现的闪光灯

和我不同
有人喜欢在夜间拍照

其实道路永无尽头
它一直在我的逼视下一再地退去

此生我和那个一直等候拍照的人
永无见面的可能


◎关于自行车的梦

我做过很多关于自行车的梦
都是在云雾里骑来骑去的
只有一次挂在了山崖上
那是我感到最畅快的时刻

我至今也不知道
挂在山崖上为何竟使我感到无比快乐
当时我只感到体内有一种东西欲涌而出
但很快就被制止了

被制止了,我因此感到更加快乐

因为那些车子都没有车把手
所以我现在骑自行车的时候
你们会经常看到我双手完全脱离车把手
张开双臂在街道里骑着自行车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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