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 ⊙ 七月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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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光亮”仍是光亮本身(9首)

◎七月的海



◎秋日书
——写在栾树落花时节

隔窗望去,美人蕉开得红艳
栾树摇动着簌簌落花
恍若春天来临。
在这白昼的小镇,恍若神的光芒
正从蓝色宇宙间溢出

这个秋天,当我从低沉处抬起头来
惊讶地发现
一切都变得圆融无碍
我的心也在无量的光华中飞升
它不畏黑暗、不畏生死
一如佛光加持

可是在神秘的造物面前,我们终究
都是无知的孩子
人海中浮沉
我庆幸总是那颗敬畏之心,遏制着
我无知的汹涌

退潮到秋天的一隅,我依然迷恋
窗外栾华那簌簌落花
——那浅浅的、轻轻的、小小的鹅黄
如碎了又生的浪花
一夜又一夜,铺满了我的梦境

注:栾树,又名栾华,开黄色小花


◎而“光亮”仍是光亮本身

一束圆光,带着它自身的明亮
不停地闪烁照跃
如今它照进窗子,笼罩了
窗台上的茉莉
它笼罩着睡梦中的女人
满坡的紫色花儿荡漾
铺满女人的梦境。
而现实世界
此刻正水雾迷漫
一头刚从浴室里钻出的狮子
欢喜地甩掉身上的水珠
他俯下身
轻轻拿走了女人枕边的日记
他不知道此刻
她正与一头蓝色的狮子
在一团紫云上漫步
哦,那不叫紫云
叫蓟色的云?他笑了
一头会笑的狮子很快
被蓟色覆盖了
她也笑了,这个走在圆光中的女人
一直在笑。此刻圆光
正无所顾忌地
走在茉莉花细碎的香气里
圆光再次唤醒了她明亮的身体,而“光亮”
仍是光亮本身


◎秋月

今晚,它把所有的光华
都滴下来了,滴进大地暗色的瞳孔

可是,大地眼神潮湿
她喜欢野兽的气息

大地甚至喜欢
一枚叶子砸下来 ,溅出的水花

哦,也不仅仅是水花,是月亮驶过时
一粒秋虫的轰鸣

甚至是一只夜鸟,是夜鸟起飞时
包裹的小小心脏

甚至是一滴露水
是一滴露水轻轻咬破的树皮


◎秋天的午后
 
我再次借助于想象
飞翔在秋天这片明净的湖水上
这是一个安静的午后
明水小镇上
泉水叮咚,它们不知道事物都含有阴影
这时,阳光正一片一片地
落在湖岸
这片枫树叶上
而我,就栖身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这里,以行云流水的姿态
我飞起,滑落
这个安静的午后
我从湖水里飞出,用濡湿的翅膀
拍打着一圈圈涟漪,我还孩子气地拍打着水中
那一团一团的白云朵
我有一些莫名的喜悦,被风
吹来吹去;一树的枫叶
被风,吹来吹去
 
 
◎在秋天
 
这是泼金泼银的秋天,大地
打翻了染料盒
金黄青绿火红天蓝
风风火火地
在大地上奔忙
 
哦,撒欢般奔忙
出笼的小兽,因自由而奔忙
 
我们的粮食在奔忙
我们的枫叶在奔忙
我们的爱在奔忙,我们的喜悦
甚至蓝天白云
都在奔忙
 
这是一个爱意涌动的秋天
一幅丰收的油画
在万物的奔忙中翻卷着,由远而近
 

◎深秋

世界越来越瘦
树木亮出
垂死地挣扎

激情在另一种澄明里减少
我看见河流是你
群山是你

我以后退的方式
向你逼近

这个季节,风
一吹再吹
吹老了白桦林

而苍茫漫漫
吹向你我
吹向你我的寂静


◎在秋天

让风从上到下直直地吹
吹一只甲虫
吹一只甲虫凹陷的背
一只秋天驮来的甲虫
它的颤抖
就是我的颤抖

风呵指挥着盲眼的芦苇们
一次一次把我弹起
一次一次把甲虫落下
这失控的小把戏
让一只甲虫爱上了秋天
让我爱上了风

——风啊
直直地吹,风啊一块一块
落下来


◎婴灵传

我是一个婴灵
居住在这个暗室里很久了
不过有人告诉我
这是一个女人的身体
我借用这个女人的眼睛
看着世界
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她的星空
不是我想要的星空
她的太阳,也不是我想要的太阳
她在雨水中喃喃自语
我一句都没听懂
我想投身到一个女人的子宫
可是两年了
我都没有出生
我知道我走错了地方
虽然同是女人的身体
可是我走错了地方
不安中我一次次收集海的眼泪
我一次次修补我的灵魂
但这些都是徒劳的
我是一个婴灵
居住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很久了
每当夜晚来临
同伴们总用椭圆形的声音
呼唤我,可我不知道如何飞离这间黑屋子
我多么害怕月亮那面闪光的镜子
它照见了我几千年前的面孔
冷森森的


◎绝世哀歌

这里的黑暗囚禁不了我
我迟早都要出去的
而现在,我只能透过妈妈的眼睛
感知外面的世界:
刮风了、下雨了
天晴了、太阳出来了……
这些我都知道
甚至连妈妈的一声叹息
我也不放过。是的,八个月
我是一个八个月的女婴
在妈妈这座神秘的宫殿里
我已经长出了黑亮的头发
过不了两个月
我就可以看见阳光了
一想到阳光,我就高兴地蹦跳
小脑袋调皮地顶着妈妈
这个时候,妈妈总是温柔地抚摸我
一直到我安静了、睡着了。
这次我是真地睡着了
我睡着了就不再醒来
我还有醒来的必要吗?现在
我仅是一团鬼气
在我飘散之前,我看见了妈妈:
她正躺在血泊中
美丽的长发遮挡了半边脸,而我
血肉模糊的小身体
是多么无辜。他似乎更无辜
那个肇事司机蹲在
围观的人群中,双手抱住头
呜呜地哭着
我也呜呜地哭着,在飘离这个世界之前
我还不知道我的爸爸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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