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塘》诗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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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四:礼赞
 
 
 
垂暮
 
天黑时落雪了。
我忽然想去阳台上看看雪飘。
 
我想看看这些上不着天
下不着地的游魂,是怎样让对峙的天与地
握手言和。
 
仿佛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
只有风朝幽深的墙缝一次次地伸进手去。
仿佛,里面有着无人发现的
亲切与温暖。
 
但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或者相信雪,这些无声的火焰或颂歌。
 
 
枧洲秋夜
 
瓦罐里的雨水已经全干了
现在,它装满着虫声与月光
端坐在我们身旁。寡言的树影
依旧是那么友善
 
而这些露珠,也都找到了
自己所信任的树叶。它们在风中晃动
掩饰不住小小的欢欣,其中几滴
落在我们之间
 
夜已经很深了。我们
谁也不提出回去。黝黑的枧河里
传来一声“咕咚”,我告诉你
那是一枚野果在掉落
你凑过身来,“这是厌倦,也是爱的沸点”
 
一阵大风吹来,我们才发现
天上已经找不到一颗星。我们
也终于动身。我们将要摸黑走几分钟,才能看到
出门时忘了关的灯
 
 
时光暗堡
 
我喜欢慢慢打字的感觉。
像一场小雨,慢慢地落,
像一场病
慢慢地加深,像四季轮转,流水绕孤村,
像十月怀胎,像抽血,
像从深井里慢慢提上一桶幽暗的天空。
 
“我捉到一只小小的惊惶,它无辜的样子真叫人怜惜。”
 
 
夜雨
 
听久了,发现它有光:
奔跑的人停下来,看着身后的
泥泞与空旷。
 
“将一枚钉子扶正,然后松开手……”
他猛地坐起;雨声
更密、更大了。
 
如十万朵矢车菊,同时盛开,又一同
枯萎,“一滴雨是孤独的,一场雨
竟然也是孤独的。”
——他想,世上最可爱的
 
莫过于雨后的天空:
那时候,他刚刚起床,开窗,正好看到
一只鸟在安静地飞。
 
 
礼赞
 
一只蝴蝶还不够
还要有几朵开着的花
还要有一位
在旁边打盹的老人
 
女孩终于画完了
她把这幅画
挂在了壁钟的旁边
 
 
草地
 
草地在山下,
并不长年绿。
 
这是秋天,鸟飞得最高的时节。
我来到草地,找到一块
石头——我坐下之后,
和草一般高。
 
以静制动。以多取胜。
草占领这片平地,也占领了一颗
水落石出的心。我并不恐惧。
我看到的枯萎,
是一群排队进洞的黑蚂蚁……
 
翻滚的夕阳放大了流水声,
风停了。仿佛根本没吹,
仿佛又要吹起。
我离开的时候没有碰歪一棵草。
 
 
日暮
 
溪水冰凉,左脚踩到右脚:
“一块糖停止溶化。”
 
但寂静并不是没有叶落,
而是叶子落下来,不被风吹走。
 
就这样僵持着,在暮晚——
仿佛精通拒绝的技巧,仿佛已深信
 
夕光煮沸了满山的石头,
我是其中,最不规则的一块。
 
 
夜宿孤悬寺
 
冷色调,冷空气。
菩萨也在冷笑吗?
 
几件衣服瑟缩着,
两只鞋子相依为命。
寺檐,还在举着密集的露水。
 
而窗下的声声虫鸣,
正闪闪发亮:
“是鸭蛋埋在春泥里,
是苦汁熬出了清香。”
 
是什么撞响了那口落满尘埃的钟……
 
 
一滴水
 
必然孤独的是
一滴水:此刻,它挂在
 
某个物体的边缘,既不是答案,
也不是问题。
 
它紧紧收缩,慢慢拉长,
与自己打一场持久战。
 
——不可能持久,它马上就要坠落,
向着一个无力挽救的方向。
 
而方向就是深渊……
它厌恶,它害怕,它戒备一切
 
未知的时空——我们称之为
命运。一滴水,幽暗,惶惑,
 
与季节无关,与风向无关,
它存在,光天化日,而又柔肠寸断。
 
一滴孤独的水,一滴隐忍的水,
将光收拢,尔后砸碎,你看到
 
一片古怪的湿迹,
如梦刚醒,如病初愈。
 
 
真理
 
树枝颤动;一只鸟双翅扑腾,
最终停稳。
 
我羡慕这只鸟。
这只绿叶掩映的金雀与树融为一体。
 
我甚至认定这只鸟就是真理:
风再起,它张开的翅膀,两片金色的树叶,
获得妙不可言的平衡与原力。
 
没有人敢再嘲讽生命,
那从未停止过涌动的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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