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塘》诗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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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二:枝桠间
 
 
 
 
深秋,遇见一朵野花
 
 
什么叫孤独?孤独便是
一个人不再相信爱情了。
 
便是她,不在春风中沉醉,
却在秋风里醒来。
 
但她永远也不能将一座山点燃。
她不过是一张薄薄的、蒙尘的邮票:
 
言辞早已飘散,还在辛苦守着
那个空荡荡的旧信封。
 
 
 
深夜
 
 
我喜欢听着这样一种声音:
汽车在雨中奔驰,积水溅起——
来不及躲闪,
或者执意不避开,他满身的湿迹和污点
照亮了一条无人的长街。
 
 
 
清醒的池塘
 
 
一个人的忧郁,随风激荡。
一群人没有忧郁。
 
一群人,会准时睡去。
一条鱼,却要从深水里高高跃起。
 
——清白、明艳,
是一句话脱口而出,是一首歌,
 
突然跑调;但池塘清醒,
黑暗中它舔了舔隐秘的星辰。
 
 
 
枝桠间
 
 
枝桠间的月亮格外大,格外亮,
像是快要疯掉。
 
像是谁故意放在那里的。
放在那里,被风吹得晃动着,
晃动着:一张倦怠的脸,
拥挤的老年斑……
 
深寂的夜晚,世界并不是一个好梦,
它有着削尖的孤独,以及
漫山遍野的冰凉陨石。
 
——我独自醒来,将一颗心
放在高高的枝桠间;我企盼那里
恰好有一个鸟巢。
 
 
 

 
 
为了保持身材,我饿了整整一生。
大风又为我剔去多余的枝叶,那些过轻的
不牢靠的部分。
现在,我青翠地站在你面前——你却望着别处,比如
那一轮凄迷的落日。
出于礼貌,我仍然站得很直。
 
 
 
春蛇
 
 
春蛇出洞,并不迟疑,
它要忽地一下分开过盛的草木。
它有一身穿得太久
的青衣服,它想脱下来,扔掉。
 
风吹着。阳光如铃铛
甩来甩去。
春蛇躺在一块石上,像这块石
裂开了一条缝。
 
该如何回去?
春蛇没有小心翼翼的脚。
春蛇爬到一棵树上,倒挂下来,仿佛
节外生枝。恍惚,
 
它脱下了青衣服——
冰凉的身子,更深的草木,
迷路的人自言自语:
“我来寻找一条蛇,却只找到一溜烟。”
 
 
 
耳朵塘
 
 
风散步的时候草木醒了。
水鸟,数量仍然是一只。
 
日悬中天——耳朵塘那么明亮——
我看见的远方
 
不是远方,我听见的声响,
又能证明什么?
 
这里的动是静的极致。
这里的美满,是世界的偏瘫。
 
 
 
落叶落在院子里
 
 
落叶落在院子里,
它们便是我的兄弟——我坐下来,
看夕阳将墙壁慢慢粉刷。
我们相依为命,互相梦见。
我们配合默契,出演着一出
最荒诞、最温情的戏:
清晨六点半,一片落叶爬上五路车,
我则蜷缩在院子里等它在
黄昏,提着一瓶酒回来。
 
 
 
鸟声
 
 
一只鸟
它有着金黄的嗓音
它离地面并不远,它就在一棵树上
它落在那里
像一滴蓝墨水掉进一碗清水
金黄的嗓音,使沉默寡言的树
三秒钟
就变成了一个
得意忘形的皇帝
 
 
 
沉默有着金黄的嗓音
 
 
一棵树最高的那片叶子
该叫鸟
 
它就要飞起来——它感到
阳光有着刚刚好的重量
 
而风是虚无的甜蜜(或甜蜜的虚无)
它微微晃动,并未失重
 
它的双翅已经张开
它的沉默,有着金黄的嗓音
 
它知道一个姿势泄漏的
是一生的行踪,而起飞
 
就意味着毁灭……雨停后
它闪闪发亮,已经飞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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