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沙 ⊙ 伊沙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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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作(2018年8月)之五

◎伊沙




《终南山图》

说是住在终南山脚下
其实还有三十公里
望山跑死马
把它看清楚
在雾霾时代
又谈何容易
今天天气晴朗
我看见一条山溪
挂在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
疑是银河落九天
我的浅薄
让我很不舒服
直到恍然大悟
那是昨夜一场大暴雨
养出的一条
洪水猛兽



《听无产阶级的保姆
怎样教育资产阶级的宝宝》

"阿姨,我腿疼!"
"啥腿疼?
你腿疼也得自己走
你腿不疼也得自己走
想叫我背你走——没门!"


《买西瓜》

这半辈子
很少给家人买西瓜
似乎老有心理障碍

买一个太大了
拎不动
买回去也吃不完

买半个吧
买切开的半个
不太新鲜了吧

挑一个切两半
买走一半
挑不好怎么办

当我终于想通了
不就是买西瓜嘛
半辈子过去了




《铁打的真相》

这种真相
被搞反一亿遍
它也假不了
真大师
都像普通人
过着平凡的生活
譬如我



《神启》

我最近三个居住地点
在唐长安城的地图上
分别是:
大明宫翰林院
大唐西市
少陵塬

自"朝"到"市"到"野"
一条反成功之路



《对话》

"在80年代中后期
有人开始意识到
全面的文化修养
对于诗歌写作的重要性⋯⋯
"那后来又怎么样呢?"
90年代这一行不重要了
谁还舍得下本啊
中国人从来都是
看菜下饭的⋯⋯
"他们没有料到
行业还有回暖时
他们没有为
决胜于新世纪
做好准备⋯⋯
"事实正是如此!"



《重》

九年来
如果把长安诗歌节
毎位同仁所承担的
生活与生命之重加起来
都压在一个人肩头
那就把他压垮了
于是
这被称作"小区诗人"
的一群
诗写得都不轻飘



《戏外戏》

共看恐怖片
是我三口小家的
小传统
不论去影院
还是在家里
妻儿是恐怖片的
最佳观众
我是最差观众
共同构成
戏外戏




《望》

夜航线下的居民
总是望见北斗星



《各有其道》

听一个作曲家的
个人作品演唱会
发现他一般作品
比其名作还要好
但我不会为其喊冤
他写的是流行歌曲
流行才是硬道理



《祖国书》

29年来
祖国并不像我
企盼的那么好
甚至于偏离了
我理想中
好的方向
我当然也知道
它仅有的好处
也基本与我无关
但是它绝对不像
日夜诅咒它的公知
预言的那么糟
未来依旧如此


《可以说吗》

访日归来
并综合十六年来
出访二十个国家(地区)的体会
我想说:我的祖国
傻、大、黑、粗、脏、乱、差
但就是有人气并且活力四射
有毛病吗
没犯罪吧


《忧》

暑假中
不止一次与吴雨伦
乘地铁去看望他爷爷
其中一次话题是忧国忧民
一致认为
中国未来最大的问题
是同胞不愿生孩子了
试看未来的世界
绿旗将插遍全球


《切口》

每次《新诗典》诗会
都会形成一大切口
这次去日本
我本有心
把徐江爱说的东北话
"瘪茄子+完犊子"
推广为切口
却被粤语
"不羁一生放纵爱自由"
完全占据上风
灵感来源于
迟到大王湘莲子
哪个诗人不躺枪

《教厨艺如教写诗》

教吴雨伦
做油泼辣子面:
"在国外的超市里
买不到中国面
但可以买到你爱吃的
意大利面
煮起来比中国面难煮
但一样可以做
我在维也纳
给维马丁做过
他吃得呼呼的⋯⋯



《一代人》

又见同代人断骨
疼痛在体内弥漫
唉!都是襁褓里
喝面糊糊长大的
一代人啊




《祝贺》

左右要当政协委员了
饭桌上大家举杯祝贺
唐欣说:"这要祝贺
都成国会议员了⋯⋯
左右只是微笑举杯
听不见别人说什么
这便是本诗当写的
必要性




《所谓高调》

在北京
有人告诉我
《新世纪诗典》
在国家图书馆
被借阅率奇高
我连声说:
"应该的,应该的"



《老熊掰玉米》

毎个人
都想想看
这个生动
漂亮的意象
是谁教给你的
他(她)很了不起

是的
人不能学
老熊掰玉米
一边掰一边丢
但把所有的玉米
全都带走
又不可能

所以人生的智慧
不在于不丢
而在于不丢什么
愚以半生经验
觉得以下东西
绝不可成
丢弃的玉米——

祖国、民族、故乡、家园
亲人、挚爱、至交、事业



《欢喜》

徒步抵达最近的村子
满地乱跑的土狗
让我得到佛系的欢喜


《尚未消失的事物》

健力宝过去有多火
上世纪90年代初
我请一个土财主吃夜市
咬咬牙不点冰峰
专门为他点了可口可乐
这孙子一脸不屑道:
"健力宝,我只喝健力宝"
我随即不耐烦道:
"伙计,给给给他拿拿拿健力宝"



《途中写诗》

我喜欢在暴走途中
停下来写诗
当灵感袭来的时候

今天我来到一处
建筑工地的土堆下
与两条土狗为伴
他们一看我来
便悄悄溜了

不惧我的是蚊子
我看见一只黑脚大蚊
刺破我胳膊上的汗珠
一针见血

"操你妈的
你也不嫌咸
粉汤人血是不?"



《日本投降矣!》

73年前的今天
重庆《大公报》
头版头条标题
《日本投降矣!》
好一个"矣"字
宣告着:文尚存
族未灭,国未亡



《月》


月儿弯弯照九州
最早统一中国的
是诗歌中的明月


《秋天来了》

这一年
在长安
在关中平原
一向神准的农历
终于丢了一回脸
在立秋
一周以后
秋天才抵达
我们的体感
这就是为什么
我会在1996
在中囯
首倡"身体写作"的
原理




《此恨绵绵无绝期》

如果一代人
该做但未做成的事
被一个人做了
还是下一代中的
一个人
便恶从胆边生
凝结成一种
集体的仇恨




《考证》

辣椒在日语中
叫"唐辛子"
证明李白吃过
油泼辣子面
证明辣椒是由
马可·波罗
在元朝
带入中国的
纯属扯淡



《屁爷》

一直对《新诗典》
00后没完没了
唧唧歪歪的
那位爷
开办了自己
针对青少年的
商务教育机构
有些人的话
你只能当放屁



《家训》

不懂外语
不是地球人
不习书法
不是中国人



《沉重的心事》

我忘了是哪一年
我在等
中国的GDP
超过日本
当那个时刻
到来之际
我在课堂上
对学生讲:
"想当年
我上大学时
女排围棋赢日本
发生在同一天
我们上街游行
到天安门广场
今天在这最该
上街游行
举国狂欢的时刻
却静悄悄的
没有任何仪式
从此以后
如果中日再战
不可避免
就再也不会
那么惨了!"



《烧心》

等到未来回头看
什么样的诗中有人
中国人从地上爬起来
像人一样的存在
对不起!答案比较烧心:
惟有口语诗!




815日记》

73年前日本投降日
73年后儿子离家赴京工作日
妻子坐班又剩下我一人在家
中午我给自己做饭时发现
电饭锅换成了一个新的
由国产的换成了一个日本产的
其实是把更先进的
换成了个落伍的
我在第一瞬间便明白了
一定是妻子把旧的给了儿子
让他带到北京去用
给我俩启用一个新的
已经落伍的日本货
在这样一个纪念日
用不用呢
我要因此而不用的话
我这三十年的口语诗人就算白当了
(反象征反隐喻反符号的口语诗)
结果我给自己蒸了一锅
香喷喷的香肠饭


《悟》

我从未意识到
我在悟诗
是四年来
对书法的悟
像开了扇小窗
让我看到
四十年来
我对诗的悟
无处不在
仿佛呼吸



《最佳运动》

毛老人家
是个运动狂
在其执掌全国政权
27年间发动了
55场大大小小的
政治运动
其中最成功的一场
是他没有发动
群众自发而起的
全民减肥运动
除了他
全国消灭了胖子




《远方》

雅加达亚运会
男足比赛
比赛场内
海鸥翻飞
喇叭声响
有人在唱诵《古兰经》
估计是来自于附近的
清真寺



《厨房里的感叹》

儿子岂能不思母
我一半的生活常识
来自世界
另一半来自
母亲



《咏七夕》

月儿弯弯照九州
好男好女荡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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