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谷列 ⊙ 生命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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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的格局与创造力的问题

◎甘谷列



诗歌的格局与创造力的问题
——读顾北的诗有感
 
甘谷列
 
    在现在,一个诗人要写出什么样的作品才能称得上诗人?或者一个诗人要具有怎么样的影响力或声誉才能称得上诗人?或者一个诗人要写多久要写得多好才能称得上诗人?或者一个诗人要写得多久又要具有什么样的作品(实力)才能称得上诗人?在目前众声喧哗、价值多元、各走各路、泥沙俱下的诗歌界来说,确实是需要认真对待、认真审视的问题。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已经看见了一个又一个所谓的诗人,或者一个又一个才写了那么半年或者三两年的诗歌写作者一露面,发表了几首诗作或者一批诗作,便被称为诗人了。露了一把脸之后,或者灵光一现之后,或者被人扶持一把之后,好的便是各领风骚三五年之后便销声匿迹了,差的根本不到三五年便消失于茫茫尘世中的生活的汪洋大海之中了。如果有人一问起来,其理由无非是过日子去了,忙工作去了,谋取诗歌以外的功名利禄去了;或者沉寂不写了,弃诗从其它(经商、从政,或者写小说等等)而去了,或者十年二十年之后又重新提笔,这些都是我们可以看见的世相。从这个角度来说,诗人靠什么来立足?靠什么来保证存活于世,流传于世?这么一问,便立刻有人反驳答复说:“废话!还不是靠作品吗?”是的,靠作品!然而靠什么样的作品,这才是要命的。为什么他的作品才能流传于世,而你的作品不能流传于世?这其中有什么秘密或者艺术奥妙?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才有打量诗歌的必要,才有打量一个诗人的必要,才有从比较广阔的艺术视野上打量一个又一个诗人及其作品的必要,看看他们到底写出了什么?他们给诗歌带来了怎么样的变化?他们在诗歌艺术的传承和链接上带来了那些新的东西和新的积累?他们的作品是否达到了这个时代所需要的艺术的高度?或者说他们的诗歌作品是否有可能进入了流传于世的经典领域的范围?
    这样一说,问题就大了。一篇小文章能让这样的大题目站住脚吗?但这样的开头太大,那也没有办法了。然而我又没有时间按这样的思路继续做下去,我必须得放弃我原来的思路来缩小这篇文章的口径了。我不知道我所考虑的问题在别的诗人那里是否也有同样的考虑,我只知道我很复杂和自相矛盾,跟所谓的诗坛隔得很远,加上我在所谓的刊物上发表的诗作也不多,在诗界其实无名无声,但我早已不以为虑,自走我的道路、自写我的诗歌就是了。但寂寞既久,考虑的问题不可能不深,然而我往往懒得写出来,一则因为我本身的生活就是匆忙的,时间破碎,身不由己;二则我自己考虑也可能不全成熟,甚至近乎无解,所以我往往虑而不写——如果没有一个由头的话。
    然而现在却有了一个由头,它引起了我多方面的考虑,尽管它来得并不太大,它仅仅是一个朋友的邀请,而且一定程度上还是一个诗界比较生疏的朋友的邀请,但却让我再次动起了这些思考。这些思考之中还有别的,然而我无暇写下来。因为我对他不是很熟悉,时间也不充裕,所以有一时曾经想,我几乎无从评起,——因为我既没有读过他多少作品,也没有认识他的人到底如何,以我的评论的本心来看,这样轻率入手,对于一个本着知人论世的评论原则所持者而言,这是十分危险的行为,也是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总不好糊弄虚以应付,那不是我为人为文的原则。因为时间太匆促、太有限,我答应了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践诺、兑现,所以我只能放弃了许多我原来想要说的话,来直接按照某种生活化的途径来简要地说一说我和顾北的认识和对他诗歌的印象吧——
    我跟诗人顾北的相遇和认识,来源于诗人谭克修创办的明天微信诗歌群“明天诗歌现场”。那是今年的元月底了,一天一个叫顾北的人加我微信,我本无多少朋友,亦无多少知名度,人家加我是看得起我,于是我就加了。其实那一刻顾北是谁,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好像有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名字,总之不管他了,能主动加我的,说明人家是看得起我,加一个人,说不定哪天能够说说,交流交流,说不定能够成为一个朋友也未可知,于是就加了。于微信圈,我就是持这样的一个态度。谁知,恰恰是这样的一个态度,让我多认识了一位朋友。
    其实我们至今的交流也不多,无非就是微信上有限的几个交流和一个电话。有一天他在微信上要了我地址,说快递给我一本诗集。那是我在8月31日收到他寄赠的诗集《狂喜之徒》。我在办公室立即翻读了上下卷,以我的目光来看,上卷质量明显强过下卷,下卷有些气力接不上来了。令我高兴和欣赏的是,此书中诗人的长诗《清晨的丹夫华饼》,令我看见了顾北的诗歌写作功力和艺术功力。只可惜这样的作品在这本诗集中并不多见。至于下卷,以我的目光观之,明显是一个身在福州的有福之人的即兴之作,随意之作,率性之作,甚至带有虚无感之作,生活化,随心所欲,但我窃以为这样的诗作过多了反而不好。不是说有些诗不好,而是这样的诗太多了不好。不好在哪里?我以西川的话来说吧:“它们太文学了!”太美文的东西格局不大,要命就在这里。但此卷短诗也不乏佳作现于其间,但境界或者说创造力实在不如上卷。或许在另外一些欣赏短诗的人来说,反见其好也不一定。这样的短诗有些好是好了,然而在我看来,却是不足取的。何哉?只见生活化,没有创造力!后来我在微信上跟顾北兄一说,他说他写诗是百无禁忌的,但一个百无禁忌的人最后写成了这样,令我内心一方面苦笑,另一面颇不以为然,一个之前存在创造力的诗人,如果不是因为能力的问题而写成了这样的话,那就是因为创造力不足或者心境的问题或者精神状态的问题而写成了这样。我跟他在微信上交流的结果,果然印证了我的想象。顾北兄近三几年玩起了石头,心不在诗歌上了,你让他怎么写得跟之前的那么好呢?我把我的感受在微信上直接跟他说了:以我的阅读感受来说,说实话,从诗集来说,你近两年的诗作不如从前的好,你玩石头后心已经不在诗歌上了。——我不知道顾北兄认不认同我的观点,反正我就是这么如实说出了。有什么就说什么,这是我的原则,也是我自认为对得起朋友的做法。顾北兄如认为不对,他内心足够强大,不会因为我这一点看法而耿耿于怀的。其实我也有另一种看法,也就是一个诗人不同阶段会写出不同风格的作品,他此阶段写出这样的作品也有他的道理,外人是不好强求的,只有作者身在其中才知其中三昧。我深知,作为一个评论者,如果不是阅读到这一个诗人各个阶段的作品或者作品的全貌,往往是不好下判断和评论的;如果妄下评判的话,那对作者是不公正的,评论者也很容易犯以偏概全的毛病或失误。所以我只能从自己能够把握的基础上来说话了。对他的现在,我想,这其实也不要紧,诗人暂放一段时间,卖卖石头挣点钱养家,哪一天回头再写,可能好作品又出来了,说不定更上层楼也未可知。
    现在有相当一部分诗人玩石头玩字画了。玩石头要有雅兴,要有一定的金钱才行。我身在中国的奇石之乡柳州,我就对奇石颇不以为然,以为那不过是一个有钱之后的玩物,其实我也可能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心理,说到底其实是我没钱的缘故。但如果我有钱就玩石头吗?说真的我可能不玩,我可能办刊物,出书,设立一个什么诗歌奖,我也不会玩石头!但话又说回来,玩石头就要很多的钱吗?也不见得!因为在生活中,有大钱就玩大的,有小钱就玩小的,没钱找几块来玩玩也可以,也无所不可。而我长期困顿于生活,我一样也玩不起。所以对于那些能玩字画、能玩石头的诗人,我向来都是敬而远之。我不是说长人家志气,灭自己威风,而是人家那个条件那个气派你不具备、你学不来,你只能在你的环境中和命运里活你的那一辈子,不能都眼红别人啊。人各有命,顺其自然吧,能够把生活和艺术融合在一起的人,有,要么短命,要么天才,要么最终平庸无名,要么最终大器晚成,都有。但即使不能登上艺术的高峰,起码人家也攀登过艺术的高峰吧,起码乐趣也就在其中吧,——像我们这样没有条件玩的人,自己就知趣而止吧。对于人生和家庭而言,能在自己的条件下过得好或者过得幸福就挺知足了,再多其它的要求好像有些不知足了吧。——我这么说,看来我也陷入中庸的境地了。哈哈!没办法,到了这把年纪,要看得开了!可是我最无法释怀的是,一个执著于追求诗歌的人,有时在生活中连最简单的愿望也达不到,生活自要有别样的手段啊!因此我有时就很羡慕那些能玩诗歌能玩石头能玩字画能做生意能设立诗歌奖的人们或者诗人们。爱生活,谁人不爱生活啊?问题是你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这个问题真要说起来,话就说得远了,而且真要说起来,谁也不见得比谁有多好,谁也不见得比谁有多差。因为生活,本来就是很简单的!
    但是,人生的格局就不一样了。诗歌的格局也就是如此。同一个道理。你写诗我写诗,但诗歌的格局就不一样。
    我从我所看到的顾北的诗歌格局来说,我在2011年《锋刃》(总第四卷,衡山诗会专号)下卷里看到顾北的一组诗作就颇得我心,尤其是其中一首《奥巴马与肩周炎患者》,令我赞叹,令我看见了顾北的这一首诗作的诗歌格局远比那些小诗之类要大。这首诗全文引用如下:
 
    奥巴马与肩周炎患者
 
蝴蝶从肩周炎患者的肩膀起飞
奥巴马在纽约州慷慨激扬的演说通过凤凰卫视
击中我的心。痛哇,历史证明
黑人是可以当总统的,正如肩周炎患者脆弱的肩膀
予以停留美丽的蝴蝶。坚强勇敢的奥巴马同志
正在泪水绵延的安第斯山脉书写神的传奇
北京,我的朋友安琪,早已与长安街的灯火融为一体
他们高举现代商业的巨型标志:向奥巴马致敬!
今夜一定是属于印度大麻,属于雨水淋漓的纽约州
属于某个人。绿色的酱,以及挑逗的芥末
我的四肢突然变得软弱无力
虚妄穿过骨髓,冷飕飕,剥光的肩疼痛
让我们回到神的书,一千多年前,非洲大地的黑人们
奥的祖先冬至醒来,石头上的草叶、露水透亮
他们为重新看见升起的太阳而欢呼
而现在,我收拢半残的臂膀,松开身边的爱
在这里过着高贵的隐居生活
 
    这首诗我读到的时候,是在我收到顾北的快递并读完了他的那一本诗集之后,有一天周末偶然从家里书柜上翻出《锋刃》来看时读到的,因为他的诗作跟我的诗前后排在一起,我们俩一前一后,就令我的目光立即盯上了。说真话,他这一组诗歌颇令我欣赏,因为有生机,颇有别样,尤其是《奥巴马与肩周炎患者》,令我赞叹!说实话,我也写过奥巴马当选总统这一事件,但我写不到这个份上,无法将这一国际事件跟我自身有机地完整地结合起来,但顾北这首诗做到了。我觉得这首诗锲合了我对诗歌的某些理念。这首诗有它的气象,写得很开阔,把奥巴马当选总统和自己对非洲黑人的历史(的认识理解)结合起来,和相当大一部分中国人的欢欣鼓舞结合起来,并且和自己的一些处境(一个中国大陆的肩周炎患者——我不知道顾北当时是否患有此疾?但一个久坐电脑前的诗歌作者患上此疾很正常!)融合起来,那么这首诗既有大的国际格局,又有自身的呈现,能够达到这种境界,达到自然完好的地步,不简单,难能可贵!诗作最后一行说“在这里过着高贵的隐居生活”,我不知道是否一语成真,顾北兄好像后来真的在福州——有福之州——过上了高贵的隐居生活。反正我是从他那些生活化的即兴之作、率性之作和他卖石头玩石头这样的场景中(他微信上贴出照片)看见了他好像真的过上了,所以我开玩笑说羡慕他。
    但是我从这里就看见了多个顾北存在,诗歌中的多个顾北以及现实生活中的顾北(也可能有多个)。我想,既然顾北写了那么多年,也发表了不少诗作,他又究竟写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作出了多大的诗歌艺术成就?——这些,从底子里打量,他又是一个怎么样的诗人?——自然,我也无解,我只是想到了。因为我没有得到他全部的诗集来读完,所以我自然无法作出评判。但是,有一点我是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个可以称得上诗人的人,而不是一个半吊子的诗人。
    回到本文的开头,不能不说,我们的追问是有意义的,对于顾北,或者对于我,对于大家,都是如此。
    因此,当我看到“明天诗歌现场”发布顾北的诗作以在微信群上召开诗人的研讨会时,我仔细读完了发布的诗作,单个来看,或许都是不错的诗作,然而从整体上来看,说真的这些诗作并没有唤起我多少要评论的欲望,倒是顾北这个诗人的现象,尽管我并不全面地了解,也似乎有跟我以前一样处于诗歌中的某种困境,却是引起了我脑子里不断地思考一些问题。我想得很多,然而这里写出来的却只有这一点儿。一个诗人要写得多久又要具有什么样的作品(实力)才能称得上真正的诗人,才能传至久远?这个问题,其实都是我们大家要思考的问题。其实在今天,一个诗人的敌人早已不在外界,而在自己的内心了。你能够做到什么,你就努力写出来吧。
    ——就这么简单!
    遵顾北兄之嘱,就匆匆写上这些文字,知我罪我,都可。甘谷列匆匆于2015年国庆节10月2日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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