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典 ⊙ 张典诗选


   首页

   诗人专栏

   编辑信箱

    作者信箱 留言板

 

 



    

妖歌(10首)

◎张典




 
你说你看不见白墙上的白羊,
当然啦,因为你就是那头白羊。
你也看不见一条白蛇,
它在你两角之间,吐着白光。
 
你颈项吊着白色的铃铛,
你背脊上白鸟在歌唱,
你的尾巴翘起在白云中,
你肚腹间的白蝴蝶嗅着一朵白花。
 
当然啦,白色之中的白色,
白色周围的白色,白鼠、白狗、
白蚂蚁、白熊、白海豚、白……
总会有你愿意看见的东西。
 
白色的女人在墙上,如果
顺着她的腿摸上去,你会……
可能会摸到一只白色的蛤蟆,
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除了一头白象。
 
 

 
身后的灰熊瘦骨零丁,
但精神着呢,怎么也甩不掉。
朋友们都被它吓跑了,
带着他们的宠物,到城里闹腾去了。
 
有时我骑在它身上,
感觉像骑着一座有温度的山。
那种高出人类的想法
让我内疚,我本可以色迷迷地坐在歌厅里的。
 
前面引路的狗黑不溜秋,
在我眼里却是一盏明灯。
它要带我去哪里?八荒寂静,
四野荒凉,天地间只它有明确的想法吧。
 
我不急,再说急也没用,
前面的狗牙与后面的熊掌,足够让我老实。
群星间时隐时显的鞭子,也让我
与它们,怀着同样的恐惧向前赶路。
 
 

 
脱,脱得一点不剩,
你就是一盏灯。
不,是一千盏灯,
堆筑了你的身体。
 
然后跑吧。撒出你的身体,
照亮!攫取!
在石头缝,在乌龟的脊背,
在大厦之顶,在阴沟……
 
在姑娘的眠床,在乞丐的破碗,
在婴儿的小鸡巴,在马桶,
在酒,在肉,在繁华的医院,
在亲人的骨灰盒……
 
在蝴蝶的翅尖,轻轻地
取走你那闪烁着的自我吧。
飞,飞在赤裸的尘世,
在充满原谅的风里。
 
 

 
铁门的锈斑里蹲着一个道士,
也可能是和尚,再不然是位皇帝?
他身体的轨迹掖着时光的诡计,
他的气味,像从一本发霉的书散发出来。
 
被褥里少女的雏形渐渐升温,
喷火的性器——这样真的合适么?
床尾的乌鸦正确地亮嗓,
使床头的喜鹊垂下形而上的脑袋。
 
一本书闯进了另一本书里,
吵嘴,互撕;电线里埋伏的电
与打火机里憋屈的液体,以及
曾喜身上的曾喜们,等待着变身。
 
灯盏,火苗,情欲之光以及
其他什么形诸于色的各类杂物。
“客居一室,亦有善恶。”如果能
背贴着天花板数落一番该多好,但是不能。
 
 

 
我有锋利的脑袋,因此是一把斧头,
银杏林的哆嗦是可以理解的。
拱桥也在哆嗦?大概我满腹才华
是一肚子炸药,要泻在美妙的风景里。
 
东湖在哆嗦,我要挖出它的珍珠;
塔在哆嗦,我的美貌让它达到了高潮;
吕公亭下的蜀地女郎在哆嗦,
我在她的发丝间揪出了一条白蛇。
 
我胯下的独角兽冲向一堆人,
从他们的哆嗦里,我看见了
蛤蟆状的天鹅,狗娘养的老虎,
当然还有蝴蝶,在一位夫人的指尖……
 
空气在排卵,我是否还有精力
翘起一个思想?在龙的子宫里,
我拼接着一座公园。公园的哆嗦
是可以理解的,我是一把鲁莽的剪刀。
 
 

 
拆了它,这个不期而至的球球,
拆出三角形的眼睛、长方形的鼻子和
正方形的嘴,拆出它的小心脏
和心脏里那台庞大的机器。
 
它死了,通过它的死我回到了
我们的时代,在机械的丛林中。
我有一个十分捣蛋的契约
要与帝国签订,在我的坐骑——龙的见证下。
 
可以大干一番了:先拆隔壁的老太,
从她子宫里掏出一群少女;再拆各类屋顶,
向房间里投放鸟兽虫鱼……“三观”、五官,
统统画上红色的圈圈,拆了。
 
向东,向西,拆东拆西……轰轰、嘭嘭,
我拆出了一个性感的帝国,
高山沉落,大海升起,从蓝色的球面
站起长发裸女,湿漉漉的,跨上我的龙骑。
 
 

 
电话里说不清,来吧,
坐高铁或飞机,让我们当面解体。
我取你心肝,你尝我脾胃,
蘸着彼此的脑浆下酒。
 
这是最好的和解,
及时地逐放,及时地补给,
我们相拥着,一塌糊涂,
又突然分开,神清气爽。
 
现在,你的都是你的,
我的也是,我们互不相欠。
你的美貌与我的俊俏,
都是唯一的,修成正果的妖。
 
来吧,且带上你的狗,
我吃它的鼻子,它
嚼碎了我的鸡巴,这会儿,
它像一条龙盘旋在我们头顶呢。
 
 

 
必要的酒的浇灌,才有充分的
存在感,如此膨胀的黄昏,
我夸父般迈开了嘴巴,向西,
将叽哩咕噜带进了呜啦呜啦。
 
将满城的“其他垃圾”装入
“可回收物”的绿箱子,作为
诗意的干粮,在鸡犬之国的
关隘,贿赂了曾喜的兄弟。
 
必要的跨界,才有丰富的
存在量,我骑着一条蛮牛,
像一团烟雾融入壮丽的社会
(稍许耽搁于一个嘀嘀咕咕的酒鬼)。
 
可矣,可骑着一截朽木飞,
可将光弯曲到身体深处,
老子我驾驭着一个黑洞,向西,
唏里哗啦,吞噬帝国的荣华。
 

 
近来常有关门声在耳中爆响,
也可能是关窗声,或者箱盖什么的
发出的声音。可以确定的是
这种声音里夹杂着淡淡的怒气。
 
这不,刚躺下,它就来了。
曾喜摁亮台灯,蓦地看见窗纱上
挂着一条蛇,……门外似乎还有
狗的喘息,一些个女声在河面尖喊。
 
滚开!我受够了你们的好意,
我已被太多“消极的”礼物喂饱,
撑着啦,营养过剩啦!
我要掖紧自己,睡一个混沌的觉。
 
“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他们
用警惕的腔调在周围嘀咕,
“他的味道过时了,一团烂肉。”
一连串关闭的声音在耳中爆响。
 
 

 
曾喜躲过了一只探头,又一只……
时而是拎着鸟笼的老头,时而
扮成红领巾女生,最出格的
是驾驶一条蚯蚓在地下疾行………
 
他只想去公园,梁任公说:
一日不到公园,便精神污浊,道德低下。
他很想在树丛里脱得光光,
吃花草,顺便吃掉那些幸福的虫子。
 
怎么办,作为一个违章的存在?
外表弄得光鲜些,或者索性邋遢些
像走失的痴呆老妪,可乎?
探子们到处出没,街道、屋顶、树梢。
 
一群卫星跟随着……,某处电子屏
勾勒出他体内妖着的不干净,
警笛鸣响……,曾喜窜入一只垃圾箱,
来吧,准备好了,亲爱的环卫工人。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站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1年8月

 

©2000-2022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