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谷列 ⊙ 生命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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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的诗(7首)

◎甘谷列



1998年的诗(7首)
 

■ 我还怕什么呢?

 
有些人逃离这个国家
更多的人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无论是离开还是留下的人们
他们,有人能够选择,有人无法选择
 
能够选择的总是少数,
无法选择的是大多数。
无法选择的都是草民,
我就是无法选择中的一员。
 
有些人逃离这个国家
更多的人在这里活一辈子
留下的人们,难道他们比外面的那些人
生活更悲惨、日子更不好过吗?
 
我不得而知,我也无从对比
因为我没有出过国,也没有留过洋
不知道西方国家到底如何
但我知道,许多人认为出国就是好!
 
哪怕是在国外的餐馆里打工、端盘子
或者在国外乞讨过日子,也要比在国内要好
他们甚至以自由为美名,指责说中国没有自由!
外国的月亮就是比中国的要圆!
对此我大不以为然,实不敢苟同
 
有些姑娘一心嫁给老外
有些城市的漂亮姑娘首选美国人、日本人、新加坡人……
对此,我又好气又好笑
我不想说她们什么
这是她们个人的自由选择,我无权干涉
难道她们不嫁给中国的男青年
中国的男青年就讨不到漂亮的女孩子了吗?
 
我不知道那些在国外的人过得如何
我只知道,是人总有烦恼,总有不如意之处;
就像我活在这个底层,我都能活下去
这些穷和苦我都不怕,我还怕什么呢?
 
这个国家,总不能一成不变吧?
这个国家,总要有所进步吧?
这个国家,让我们来为它出力吧!
这个国家,让我们来为它竭尽全力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现在那些出国的人、那些得意洋洋的人
说不定二三十年之后
他们反过来还要羡慕在中国生活的人呢!
 
当我写到这里,我就想起了毛泽东的名言: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去吧!”
我还莫名想起了鲁迅的一句诗:
“花开花落两由之”,一切不必说那么多吧!
 
                   1998.12
 
■ 一切不必要说那么多
 
一切不必要说那么多
我要沉默地做事
我就住在这里,做着我的事情
你们,也在你们的地方做着你们的事情
——它最终转化为命运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哪里的人们
大家都在自己的生活中,都在自己的命运里
没有谁比谁好得了多少——
上帝也不会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你吧?
 
大家各做各的事情,各过各的日子
没有人能够统管得了
除非你是上帝,在天上管着人间!
除非你是×××,一手掌管着言论自由!
 
我只能管我自己
我也不必过度自暴自弃
认为自己清贫又无能力,做不了什么事
我只要管好我自己,就是对国家做出贡献!
 
我也不必为无常的命运所困扰
我自信我有另一个世界
那里不为你们所知
我的强大,在那里才能真正体现出来
 
无论你们如何看待我,以什么样的目光
我从容地把一切处理好,仔细做好
多年以后,如若我回顾
它又是怎样的一段历程?
 
不必想那么多,不必瞻前顾后
唯有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的事情,皆有轻重缓急
一切,且让我把心灵放松,再好好动手!
 
              1998.12
 
■ 一切,都不必说那么多
 
一切,都不必说那么多
我就住在这里,做着我自己的事情
无论是教书,还是上课
无论是课后的活动,还是深夜的写作
 
城里的朋友们,你们也在你们的单位里
做着你们的事情,忙着你们的工作
下班后,你们也会回家,或去跟朋友们喝喝酒
有时,也要一个人面对孤寂的宿舍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哪里的人们
大家各做各的事情,各过各的日子
各有各的命运,也各有各的活法
我没有必要羡慕你们,你们也没有必要可怜我!
 
而我身居偏僻的深山之中
我也不必过度自卑
我自有我的学生带给我的快乐
我自有我的教学带来的忘我!
 
一切,都不必说那么多
没有谁不为无常的命运所困扰
我自信我有另一个强大的世界
(纵然它不为你们所知)
我的强大,在那里才真正地体现出来
 
无论你们如何看待我
无论你们以什么样的目光
一切,都不必说那么多
一切,我都会接下!
 
且让我认认真真地把一切做好
踏踏实实地走过这一段路
多年以后,如若我重新回顾
它又将是一段怎样的历程?
 
                       1998/12
 
■ 无法言说
 
此刻,我坐在灯下
窗外正在下雨,四周一片漆黑
我听到了雨水落入泥土的嘀嗒声
仿佛我就是那雨,仿佛我就在下
既无痛苦,也无欢欣
我一直在下
从什么时候一直下到了现在
又从现在下到何时
恍惚之中
没有什么来打扰我
也没有什么来唤醒我
我就这么一直在下
跌下这个人间
又不知消失到哪儿去了
 
在我还没有想起我27岁生日的时候
它就已经过去了
像那嘀嗒嘀嗒的雨声
恍然不知它的落下
在寂静之中
伴随着一声惊雷
突然砸在我的心上
突然将我炸醒
让我呆住
冷冷的
无法言说
 
               1998年4月2日深夜-3日凌晨
 
■ 雨的命(二)
 
那是什么时候我在观雨?
那是什么时候的大雨纷飞?
天地之间,一片雨雾濛濛
而我在屋檐下静静地观看
雨在天地之间哗哗地响着
倾泄在地面上,一片横流
而我在默默地看着
 
一个从伏案书写中走出来的人
抬头凝望着天空中万千如线的雨丝
又低头注视着地面粉身碎骨的雨珠
汇集起来,向低处流淌
他静静地站立着,若有所思
仿佛跟这雨有所感应
 
雨下着,这是雨的命
我写着,这是我的命!
我们之间有什么相同
又有什么不同?
雨说不清,我也说不清
因此雨用哗哗作响来回应
 
多年以前的雨,和多年以后的雨
它们落下来,又有什么不同?
它们下了就下了
它们下了以后就不能再自由了
它们要受到土地的约束、困扰
它们进入了土地,受到土地的包涵
 
它受到烈日暴晒
又从土地中升腾
变成水蒸气飘入天空
它们又变成了云
遇到冷空气,又化成了雨
又重新落下来
雨还能更新自己
而我却不能!
 
我只看见我的光阴,我的生命
消失了就消失了
永远不再回来
 
我比不上雨
我不如雨
我不能更新我自己成为一个全新的我
我比不上雨
我不如雨呀!
 
这些浑身湿淋淋的精灵
不顾粉身碎骨
从天上跌下来
不怕粉身碎骨
不计较落在哪里
不计较是平地还是深谷
不计较是城市还是乡村
它都是一样落下来
把自己的生命交给那里的土地
重新开出自己的花来!
 
它粉身碎骨之后又重新凝聚起来
跟肮脏的土地或者干净的土地结合
跟它遇到的微小的生物结合
跟它遇到的万物结合
重新孕育出自己新的生命
 
——它牺牲了自己,成全了万物!
一种伟大的精神
看似平常
却要承受死而后生的痛苦经历
它不计较自己跌得多重
也不计较自己跌得多惨
它只随地而化,随处而安
让一个站在屋檐下观雨的诗人
先发出了轻微的叹息
又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雨过天晴
地面上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只有烈日当空
 
现在,我的内心也像经过大雨清洗一样
我在一片干净的氛围中肃立着
望向了雨后更清净、更深远的世界
并默默地发出了内心的赞叹
 
                     1998.12修改旧作而成
 
■ 贫穷跟着我走在人间
 
贫穷跟着我,走在这个人间
它跟着我形影不离
我讨厌它,可又无法赶走和摆脱它
我只好任由它紧跟在我的身后面
 
我祈求上天让它快些消失,快些终结
可是上帝只要人信奉,却不会救人于险境
况且我还是一个年轻的诗人
况且我还自愿来到了一个贫困山区教书
 
有些人看见了我的糟糕,就嘲笑我
有些人看见了我的惨况,就打击我
我都默默地忍受,还有什么更糟糕的么?
我就要看看我到底能忍辱负重到什么程度?
 
这是一个物质主义的时代
这是一个缺乏信仰的时代
这是一个金钱至上的年代
这是一个精神沦陷的年代
 
纵使我负有我的使命,那又如何?
现实还不是一样给你贫穷、困顿
即使你精神上十分富有,那又如何?
物质贫穷,人们还不是照样看不起!
 
这是一个考验良心的时代
这是一个暴发户的时代
这是一个看你怎么选择的时代
这也是一个逼良为娼的时代!
 
贫穷,这个可恶的影子,一直跟着我
我何时才能甩掉它?
那就是我变得富有的时候!
那就是我灵魂得到自由的时候!
 
贫穷跟着我走在这个人间
它要跟着我走到何时?
何时我才能变得富裕起来?
这一个未知数,在命运的面前扑朔迷离
 
长期以来,我一直在努力写作
利用我手中的这一支笔
我不追求我变得多么富有
我只追求我能够写出伟大的作品
 
什么样的作品才能赢得永恒?
我已经窥测到了一点儿
可是贫穷更加起劲折磨着我
它要把我折磨成非人,它要考验我的耐心!
 
贫穷一直跟着我走在这个人间
它要看看我何时才能富起来?
它要看着我何时才能改变?
它要看看我到底是英雄还是狗熊?
 
你看世间,许多人一夜暴富
可又灵魂虚无得像沙漠
他们灵魂的贫困和枯竭
比大街上的乞丐还不如!
 
我不知道我何时才能变得富有
我只知道我在努力追求
企图通过自己的奋斗和拼搏
一点一点地换取一生中的幸福
 
贫穷跟着我走在人间
那么就随便你跟着吧!
我义无反顾行走在这个世间
不管前面的风雨险阻还有多重!
 
                1998年11月底-12月
 
■与一位来访的退休的老教师谈起往事
 
你当年被下放到这里
你当年被迫来到这里
一转眼就是几十年后的今天
坐在我的面前,跟我谈起那段往事
 
你的往事让我听得唏嘘不已
可又内心怜悯你:为何不早些走出去?
而今终老于斯,又有谁来可怜你?
又有谁倾听你的故事,承认你的功劳?
 
一切都俱往矣,而我也约略说起我的故事
跟你不一样,我好像是自愿来的!
背后的原因,我也不愿多说
我只简略地介绍了我的情况
 
你说的故事很残酷,而我的遭遇也很残酷
我们在嘘唏的聊天中不禁同病相怜
我们由此有了诸多内心共同的语言
可我们却无力改变现实
 
年轻人,你要珍惜你的青春,趁早走出去!
好好做你的事情,好好做出你的事业!
千万不要像我们这些老家伙一样将青春浪掷于此
你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我说,让我频频点头称是
 
偶然的碰见,偶然的对话
一老一少的两个人面对面
彼此辩认对方的岁月,彼此打量对方消失的年华
历史便在这个角落里发生了碰撞
 
社会很残酷,现实很残酷
这些,我们都已领教过了
可是我们又如何改变
至少能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儿呢?
 
当年的知青岁月的版本固然残酷
而我,却又仿佛重复另一种版本
故事的版本虽然有所差别,有所异议
可是,沦落在其中的人命运实质基本相同
 
你的感受很深,我的感受也很深
各自的话语中透出各自的无奈和落寞
浮现在我们一老一少两个人的脸上
让我们深知,苍老只能由个人独自承受
 
生活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岁月一眨眼就不见了,它将你变得垂垂老矣
而今我来到了这里,意外遇见了你
就像遇见了另一个我的前身
 
这个社会真要命,这个时代真残酷!
其实没有哪一个时代更好
对于个人而言,都差不多
任何一个时代都有它的问题,都有它的灾难!
 
只是我的希望不曾泯灭
只是你只能在此安心养老
虽然待遇并不好,可是在这里也只能这样了
不然,还有什么办法呢?这个社会就是如此!
 
当我们俩个人结束了一个半小时的聊天
我送你出门,你骑着一辆旧单车离去
你只道一声:“再见!”却没有任何回头
我就知道我们可能永无再次碰面的机会
 
因为一些伤疤谁也不愿再次提起
因为一些旧事,也只能交谈一次
下次即使在大街上遇见,你我也是打个招呼而已
可能会擦肩而过,我们不会再谈那些往事
 
在残酷的时代里,在残酷的现实中
我发誓要残酷地写下去!
否则时代一消失,它就变成了历史
而历史里的残酷往往再也无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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