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楚 ⊙ 妩媚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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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利文:你换来苍茫的故乡——漫谈西楚诗歌

◎西楚



你换来苍茫的故乡
——漫谈西楚诗歌
           潘利文

谈论诗歌是困难的,尤其是像西楚这样的诗人,每次读到他新的作品都像是在参加贵州诗歌高地上的一次充满希望的升旗仪式。现代汉语诗歌恍惚间已经走过100年的历程,其间也产生了一些重要的、杰出的诗人,但是作为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它还是太年轻了,正是因为它的年轻,因而有了更大的发展空间,更多可能性,纵观新诗的发展史,我们发现,它在自我否定中发展、嬗变。而作为70年代生的诗人的西楚有幸站在前人的肩膀和新世纪的光照面前,眺望自己出海,无疑,这是让人激动的。

在当代的诗歌写作中,内容在很多诗人哪里被技术的狂欢所替代,而西楚不是,他安静地挖掘生命履历与时空中的矿床,依靠他语言的炼金术,孤独地在那里操练、劳作,成为当代汉语诗歌一道独特的诗学风景。西楚作为一个在汉语和苗语语境里成长的诗人,他是得天独厚的,在这片地理乡土特征明显的贵州高原,都是一个独特的令人瞩目的存在。读他的诗,仿佛从一个我们习惯中的诗歌阅读经验的白天突然进入一个我们阅读和审美经验中的深深的黑夜地带,陌生、神秘、晦涩、妖艳、魔幻!巫性。他诗歌里充满着夜晚,月光,伤感,梦,离,去,忧郁,阴,暗等物像与词汇。这些图景构成了他不同于同代诗人的诗学,我们面对的是一片黑色构成的远方。

西楚是现代诗歌中的婉约者,在没有边界和非确定性之间,找到一种讲述,熟稔地享受抒情的光线。“我只有讲述它才能得到安慰。”这是西楚一直迷恋的一句话,故乡、故人、时与物,人与事,以及在苗族原生态土地上神奇故事与经历,都是西楚牵挂的“乡愁”与“讲述”,构成了他的“思”与“诗”,”只有---才”在这个具有条件关系的句式里,包藏着西楚诗歌的大部分秘密,也是其诗歌作品产生的逻辑。在巫婆一样的讲述里,获得对诗意的想象力和对生命与时间的顿悟,纵观他的整个写作,种种压抑、负重、紧张关系让他通过讲述去寻求释放安慰,他与这些不安的情绪进行着旷日持久的斗争,他已然是这种情绪的囚徒,而这种情绪在某种程度上构成了他心灵的故乡,诗歌成了他的获救之舌,在这个意义上仿佛他也是诗歌的一个器官。多年前,西楚在他的创作谈里提到他的苗族老歌师外祖父在那个梦幻萦绕的夜晚给他说过的那句话:所有的东西,都在路上。是的,他要找的事物在远方,这远方由过去和未知的东西构成。西楚的诗歌是向内的是朝向过去的。

“秋天回家的人/是大雁的兄弟”(《归途》),年仅20岁的西楚就写出这样干净,有力,充满神性的海子般的句式,他在早期诗歌的练习中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形式与语言,这是难能可贵的,这也是激情得以继续喷发的基础,一个诗人只有找到了自己的形式和语言,他才可能是具有个性的,才可能是陌生的。代表性的作品有《枫木组歌》《妖精传》《葬礼上的三个唱段》《荡绕果小叙事曲》这些作品在内容和形式上构成了西楚早期作品的风貌。《枫木组歌》是充满神秘与神性的作品:
             
 它锋利,它隐忍和神出鬼没
它鲜艳的青春在牙果的抚慰中
不吭一声悄然离去
 
它爱上枫木——
它在傍晚亲近火塘。当有人
捕捉到黑夜再一次来临时
那一弯刹那间收缩的光芒
 
            ——《枫木组歌》(镰刀斜挂)
 
这里我们可以窥见西楚独有的语言风格,妖艳、神秘,你很容易就会被他引入叙述的迷宫,4个“它”字在短短的7行诗中构筑了叙述的密集阵,从而铺垫了本诗叙述的节奏,具有节奏与韵律之美。
 
风从西来
风应该从东边来
像牙果一样:“没有人
躲得过往事和惩罚。”
 
         ——《枫木组歌》(向晚的蜘蛛)
是的,风来了,像牙果一样,我相信这一定是只有西楚才有的方式,看似平淡的句式,却让人回味,又如:
 
像秋天的果子纷纷坠地
这微小的亮次第打开
我们看见牙果
深坐在阴暗的傍晚
坚持数数。
 
 
直到老了,没有人知道
数术中的灯盏
已经安睡
而大风吹送不息
 
 
而在《妖精传》里,诗人给我们展示了他激情燃烧式的叙述:
 
宝山路的黄昏像我昏黄的记忆
这些年轻的香樟树,这些异乡人
这些流动之后静止了的10月之诗
到11月就低下头来。
 
《葬礼上的三个唱段》具有形式的美,一种有意味的形式,“太阳落向击鼓人的家乡”单看这一句,它就能击中你的心,西楚诗歌中的这类语言,具有天才般的气质,仿佛神来之笔,天然,诗性。
《荡绕果小叙事曲》中,诗人把日常生活上升到诗意的高度,这需要很高的诗歌技艺:
 
 
从郊区回来,我遇到建设者们
在谈论一个花园小区的若干构造方法
我取得其中一种,将其告诉父亲
 
当时他在家里,对着椿树林
比比划划,立秋对他来说
太重要了,他要趁水分还没散尽前
把木头全部搬回家
 
 
 
至于天黑,他并不惊慌
不像我们,必须掌灯,看奥运会
喝啤酒,喝彩或者垂头丧气
 
他摸黑走路,边吃饭边和人讲道理
他四十九岁,是个年轻的老人
 
“立秋对他来说/太重要了,他要趁水分还没散尽前/把木头全部搬回家”“ 至于天黑,他并不惊慌/不像我们,必须掌灯,看奥运会/喝啤酒,喝彩或者垂头丧气”这些都是日常生活的丰富诗意。

作为创作主体的诗人西楚先天的禀性、气质、才能加上其后天的学识修养,这样就造就了他作品的不同凡响,这使他具有把握现实美的能力,他把他过往经历,他生命沉淀的苗族巫术文化,当做他写作的源泉,和回乡的路径,“冬天换来春天/河流换来远方/我换来了你/你换来苍茫的故乡”(《伪巫辞》)。他并非像一些所谓的民族诗人停留形式与内容的表面,也并非直接对民俗文化现象的生搬硬套,直接翻译到汉语中来,而是内容与形式的统一,他的日夜牵挂的讲述与“安慰”已经在那里扎根,走不出也回不去了。“情性所铄,陶染所凝”铸就了西楚诗歌的风格。我们通读西楚的诗歌,感觉上是吟唱出来的,而不是写出来的,这正是诗经传统的一部分从前《诗经》的作者写的诗歌,是为了抒发感情而创造作品,源于劳动和生活,“昔诗人什篇,为情而造文;辞人赋颂,为文而造情。”西楚显然属于前者,其作品是心志合一的。

《文心雕龙》作者刘勰《时序》篇中说:"文变染乎世情,兴废系乎时序"文学的发展变化,终归要受到时代及社会政治生活的影响,一代有一代之文学,文学作品也只有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而变化,才具有现实的意义,在艺术上才可能成为发展中的重要一环。西楚这些年的写作中,曾有不少年份被迫中断,过去的2016、2017 这两年,强势归来,写了许多组诗和长诗,在诗歌的世界里他没有走远,比如《伪巫辞》《群山传》《屋顶花园》《郊区》《明月咒》等作品,这些作品在内容与形式,以及诗歌的语言方面比前期的作品大大地前进了一步,更加节制,精炼,诗人更加自觉地向现实回归,自觉地寻求自我突破,寻找更新的表达方式,而且已经看到成功的迹象。

长诗《明月咒》在写作的技艺上,更能代表他近期作品的向度。“我来去匆匆,而歉意不不曾减少”月亮在既定的时间方向上,循环,一直在场,月亮成为一个隐喻,成为思与诗的关联,诗人从这些东西构成的方向望过去,从中到外,从古代到当代,从历史到现实,从科学到神话,从地球到天文,思想驰骋,天马行空,一幅月光下的人类生活的“各种诗歌图景”照进现实,无疑,这首长诗是关于“月亮”题材的书写的鸿篇巨制。是成功的。 诗歌的创造力较之前的作品大大的前进了一步,诗人驾驭长诗的本领也进一步提高,在丰富的想象力中去挖掘明月带来的诗意,在对众多与明月有关的事物的解构中,完成了明月在思想和诗歌中的奇幻旅程,既是对作为思考物像的明月的拷问又是对生命存在的沉思。 在诗歌艺术中,第3节犹为漂亮。“把故国写进波涛的平仄里,”这样优美的不同凡响的句子在整个长诗中不少,这是本诗的亮点之一。

《明月咒》在技术上更加圆熟,语感大大地超过了之前的作品,诗歌的节奏控制得非常好,诗歌很好地把握了韵律之美,以炼金术士的操练通向语言和诗意的征途,诗人的写作向技术性与精神向度的自觉性回归。 月亮圆圆照九洲大地,诗歌表现中,现代心灵与古代灵魂的对碰,诗歌形式上现代与古代传统的相互映照,相映成趣,诗中意在言外处比比皆是,体现了写作者极高的表现力,诗歌中长短句处理得当,使节奏更加自然,以说事的形式直通诗意之门,古老月亮照耀下的新世界得以诗意的方式呈现。既是技艺的探索也是另类的抒情。从传统技艺中的诗人写诗到诗歌反客为主寻找诗人,让诗人无处可逃,这就很有意味, 在形式上,如果能找到自己的形式或者让诗歌独立于同代诗人的影响,路会越走越宽,写作带来的成就感与愉悦感会越来越强,但这需要时间,我们期待着这样的诗人西楚。

潘利文:70后,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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