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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山硬诗歌新作自选(22首)

◎金山



金山硬诗歌新作自选(22首)
 
 (小传)

金山  男。江苏武进人。现居江苏无锡写作。独立民间诗人。著有诗集《临河之窗》、《金山诗选》、《金音召悲歌》、《硬诗人VS硬诗歌》、《我靠》,散文集《三少女颂歌》,中短篇小说集《欢歌》等。
诗观:口语,语感;硬诗,诗趣。
 
《黑暗里》
 
跺一跺脚
或者咳嗽一声
楼道的感应灯就亮了
很少人不懂得这个
大多数人懒惰,或者麻木
闭一闭眼睛扛着
憋着气待在黑暗里
默念着
黑暗很快就会过去
其实呢
未必
 
2017/7/5
 
《3月23日农历二月廿六,早上,河边即景》
 
我和马汉
坐在河边喝茶
面对这条惠山龙头河
传说乾隆皇帝下江南
就从这里进来
停靠前边那个御码头的
早春天气,雨雨晴晴
水边说话的感觉
好像穿越漫长时空
回不来了似的
是的,我们说到了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人类的吃喝拉撒
其它动物的狼狈不堪
不时有人在身边走过
对着廊棚驳岸老桥美人靠
这些古旧的河景刷刷拍照
让喝茶说话的人,比如我俩
不好意思撇开这些
回到现实
 
2017/3/24
 
《4月13日晚上》
 
4月13日晚上
和几个朋友一起喝酒
记得说了些时事,中美会晤
和朝鲜,翻看了几本诗歌杂志
回家的时候沿古运河走
爬上显义桥,看了一会儿
头顶的月亮,下桥凭着栏杆
放眼看河面,黑暗里
波光和星星一样闪耀
始觉河水流动缓慢
不禁来了情绪,抬脚摆手
沿运河快步跑了起来
汗水涔涔之余
停步再瞧夜色里的河面
拨了两个朋友的电话
奇怪都没有接通
 
2017/4/14
 
《白纸黑字》
 
我现在每天
除了在键盘码字
或在微信打字以外
都要坚持在一张白纸上
手写那么几个黑字
白纸黑字
有人好奇地问为什么
我回答说
就为
有人害怕
白纸黑字
 
2017/3/2
 
《夹皮沟,夹边沟》
 
夹皮沟是
革命样板戏里的一条沟
夹边沟是
甘肃一个劳改农场的名字
农场关了三千多右派分子
大多惨死在了那里
第一次看见这个夹边沟
我以为就是那个革命的夹皮沟
再仔细看看,仔细体味
就觉得大不对了
恨不得扇自己的耳光
当那个夹皮沟
高喊解救穷苦人的时候
这个夹边沟正在死人
死了好多好人
死了好多中国的良心
 
2017/5/16  文革疯狂n周年
 
《奇观之一》
 
这么多乌鸦
飞快落下来
围住了这里
像警察来执行任务
发生了什么
我好奇地挤进去一看
喔,原来在抢食一块腐肉
我真切地看见
这块腐肉
是好多年以前
被狐狸从老乌鸦嘴里
骗了掉下的
真的,不骗你
 
2017/6/30
 
《竟然,这小小钉子》
 
一块木板
有的时候
等于一块铁皮
我手把锤子狠命敲打
这铁皮,竟然和脸皮一样
纹丝不动,没事似的
心里着急我出手摸了一下
竟然没有凹凸不平
这可竟然是个锤子
我骂了自己手里的这个东西
其实也在骂
手下的这块铁皮木板
这个时候,竟然似乎起了作用
我竟然想起了钉子
手轻轻慢慢一伸
竟然摸着了钉子
我不急着和你说
钉子轻轻慢慢一钻
就把铁皮木板
钻出了洞,不大
钻出了血,不多
我不急着说,事情刚刚开始
留着我以后写诗呢
竟然,这小小钉子
 
2017/7/14
 
《它们》
 
这些大大小小的
衣服,挂在那里
一个个垂头丧气
我把好看的图案
好听的名称
涂画在紧绷的衣体上
也提不起它们丝毫兴致
一直等到主人出来
扯起它们
抖落一脸呆相
搅动死板内心
它们又回到
一个个生龙活虎的骨架上
才做着鬼脸打着手势
继续神气活现起来
嘿嘿嘿,且慢高兴
这个时候,你们如果
依附了一具僵尸
那就一定活不过来了
 
2017/6/27
 
《担心》
 
骗子多
小偷也多
每天出车前
我看见楼上的楼师傅
会下来跑去车库
把自己车子敲打检查一番
看看那块玻璃被人撬了
看看那个轮胎被人卸了
得到启发
现在我每天起床之前
都要把自己的身体
各各敲打一遍
一旦哪个部位被人卸了偷了
仓促启动下床
翻车撞车,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2017/8/25
 
《一念》
 
刚跨出大门
我又返身回去
拿了手机
揣在贴身的裤兜里
和老婆一起出去走步
手机里下载了微信运动
不带上它
那我那半小时一小时的忙乎
岂不白费了呀
 
2017/7/6
 
《太宰治:丧失为人资格》
 
不可描述
我对日本作家
关注很少
春节后偶然翻书
读到太宰治的小说
不禁大吃一惊
《丧失为人资格》
猴的刻骨铭心,蛙的痛彻心扉
比人的撕心裂肺更黑暗更地狱
这滴血文字,一下
把我眼睛撞出几颗金星
恐惧人间,犯人意识
完全被人世间开除
我们那些个下半身垃圾诗歌
不过是苍白的白纸一张
像它那样写
一掷键盘站起身
这可是要搭上性命的事情
摸摸自己光亮脑门
退步又坐了下来
嘿嘿,这狡猾而犹豫的
人的清醒
 
2017/2/9
 
《端午追记》
 
剥着剥着
就把这只粽子的
外衣,都扒去了
我看见了屈子
可怜的
一颗
忠心
 
2017/7/21
 
《太平洋中》
 
一只向东
一只向西
两只海龟在洋中相遇
老哥,怎么又回转游啊
老弟,赶快回头
我刚一爬上西海岸
就听见了
大喇叭声,1966年的
 
2017/7/25
 
《街区石人》
 
路人告诉我
说站在这里的石人
深夜会变大变小
特别是雨后,这石人
还会自己从座子上走下来
我表示不信
路人说,是一个常开车
经过这里的老司机亲眼见的
有一个夜里
下了暴雨,电闪雷鸣过后
我打着手电出去
又去看了这石人
呵呵,没见他变大变小
我倒是看见了他眼窝里的水
水,眼窝里汪着的泪水
一直在往下淌
 
2017/6/29
 
《一段话》
 
民国文人丰子恺
说过一段颇费思量的话
读了,觉得很有意思
遂改动了一下,录如下:
有些动物主要是
皮毛值钱,譬如狐狸
有些动物主要是
肉值钱,譬如猪和牛羊
有些动物主要是
骨头值钱,譬如人
 
2017/4/9
 
《羊皮巷牌楼》
 
羊皮巷
是一个老巷子
这些年,里面的
老房子都拆掉了
上了年纪的人大多死掉了
没死的,也都随后辈
住进了高高的大楼
羊皮巷这块深蓝底子白字的
巷牌,耷拉着脑袋
斜倚在巷口,有气无力
突然有一天来了修复队
把破牌子摘了
另建了一幢像模像样的牌楼
上面羊皮巷三个大字
金光四射
 
2017/8/14
 
《早上》
 
早上起来读书
埋头一段沉重的往事
突然听见窗外鸟翅拍动的
声音,哦,是邻近小学校
孩子们的脚步声,尘俗里的
人们,总会这么幸运
远处高高低低的楼群
还在雨雾之中
暂且不管这些吧
我对着面前模糊的
窗景,又看了几眼
 
2017/9/11
 
《望望时间》
 
总比别人慢一拍
老伴常感慨
很正常呀
在我们长身体的时候
50年前,北京时间
停止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这块土地上,多少生物
被拦腰斫伤折断
唉唉,走在路上睡在床上
现在我还时不时望望时间
说不定什么时候
领袖那么手一挥
这北京时间就要咯噔一下
停上好一阵子
 
2017/8/15
 
《老鸦叼鱼》
 
误入一处运河景观
游客簇拥
围观水老鸦叼鱼表演
一老渔夫指挥若定
几十只老鸦
扑通扑通下水
不一会儿,一条条
鱼儿叼在了它们嘴上
又乖乖吐在了小船舱里
我知道,这老鸦脖颈
是被细绳子死死勒住的
不这样
这些狡猾的水上精灵
早把鲜美鱼鲜吞下了肚子
记得那次
我听说这传闻时候
不由自主地抬手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2017/8/30
 
《继续》
 
下了
送葬车子
他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径直向城市大街走去
面对满世界
防盗字幕游医广告红色标语
他看了看天空
停下步子,鞠躬肃立
这个时候
一阵风刮来又一阵风刮来
他白色束腰白帽白衣
一下子飘摇扬起
他微微感觉,这天空
还洒了一点点细雨
 
2017/9/14
 
《同学会》
 
某同学
给某同学汇报
说某同学
这次还是来不了
对不起大家对不起你
实在不好意思来
工作了这么多年
还在做车夫
服务某领导
 
2017/9/17
 
《地铁列车》
 
一列车的人
十之八九都在看手机
有一二个乘客
忙里偷闲,辅导孩子学习
我看见一个少妇在帮着
小男孩背诵关于拉萨的课文
一个老妇和一个小女孩
你一句我一句,核对纠正着
一首王维思乡诗篇的句子
一个穿黄色衣服的老头
红卫兵模样,我以为
他会坐到这趟车的终点
后来我看到,他只坐了三站
就拖了自己的红色大皮箱
下了地铁列车,和自己
占了半天的俩人位子,拜拜了
 
2017/9/22
 
 
作者: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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