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雪 ⊙ 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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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系列(十首)

◎一地雪



梦系列(十首)

 

 

 

梦:2015年10月8

 

我的工厂像一只巨大的

蝴蝶,飘落在我心的版图。

 

我用双臂驮着铅笔、表格,

一双脚在努力接近那几个

神秘的锅炉房。哦,锅炉房。

 

当我打开生锈的锁链在

哗啦的金属锈迹中惊悚,并

小心地推开一扇门缝,

将身体趋向圆柱体的锅炉。

 

四周茫然。藏匿在我心中的

原子弹屠宰场赫然呈现。

 

我伸过脑袋去瞧那品名、

规格、型号,快速记在表格上。

但当我转身跨出锅炉房的

门楷,凝神看,表格上模糊一片。

 

如此硬着头皮打开第二个,

第三个锅炉房的铁索链。

揣着恐惧。偌大的厂区飞腾着

一个个雾团,它们砸向我的身体

 

一声不吭。寒风伺机掀开我的

衣襟。扭头时忽然看见有人走动,

我跑上前:“你胆大吗?

帮我再看看锅炉的型号。”

 

淡灰的窗帘哗啦一下关闭。阳光

乘机歌唱着跳上窗棂。你

伸开双臂趋近我,一寸寸。

 

2015-10-08

 

梦:20151014

 

一场欢宴后与他们分手。

回家的路模糊不清。

越十里,问路。顺着孩童的指引

继续前行。只见青石凸起

寒光,苔藓横行,一庹宽的

路基犹如陡峭的刀锋。

 

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请他开车来接?我掏出手机

捏在手中,瞬间,手机化为

五个白色颗粒凝聚的板块,它们

成长方形排列,裹在一张稀薄的

白色塑料袋里。哦如此,我

只有独自回家了。

 

一路上,我不断观看我的手机

揣摩着如何让它变回原形,并

紧紧地攥着它的尸骸,生怕

它身上的粉剂一点点脱落化为乌有。

肩上的帆布包被紧张挤扁,汗粒

涌动。我深一脚,浅一脚向前。

猛抬头,面前耸立着一条弧形的

 

岩壁,一人多高,我攀上去

沿着窄窄的石头路,贴紧峭壁走。

一只手抠着石头缝,另一只

攥紧了手机残骸。突然脚下打滑,

眼看着要掉进下面的乱石丛,

不知被谁扶了一把,终是安然。

 

终于钻出那弧形峭壁。回头看

他眉清目秀,体格健硕,正朗朗微笑。

我留下Q号,他说他有办法让我的

手机复原。到家后,没见母亲

心怀失意。好像是玉姐,从邻居家

匆匆赶回为我寻找了一张干净的报纸。

 

我将那五块电池模样的手机残骸

小心掏出,放在报纸上。只见那

塑料袋里充满了白色粉剂。

 

2015-10-14凌晨

 

梦:201511月初

 

那么多花卉哭泣田野

等待拖拉机践踏。我为它们

无辜的青郁悲愁。

站在地头,小心地拔下一束

又一束。很快,这些花朵

塞满我的怀抱。

而举目四望还有那么多

那么多红的,绿的,片片枝叶

葳蕤。当我随人们

走进去,像一个巨大的防空洞

而又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花房。

花卉们分品种排列

人们像蚁群搬运忙碌。

那是几辈子都看不完的花卉啊

有名的。无名的。可以命名的

我以悲喜和哀愁无论

它们死与活,将死将活。

我好像一朵云,身不由己

飘在防空洞的万花筒里。

而身边寂寂无声。

 

2015-11-09

 

梦:2015年12月27

 

顺着墙壁上的圆管一步步

我已爬过五楼,敲开六楼残破

的木窗,跳进去。

这是我的家吗?他肯定。

举目,让残破更加残破。

让风变成无底洞。屋子里

有三个床铺,分别占据房间的

三处。最隐蔽的隐蔽成为

不隐蔽。靠墙角的那张

床上,坐着一个老婆婆。

不说话,没有表情的表情下

无法让我辨识她究竟是

我的哪位亲人。外婆?

嗯,或者不是。我在她即像

又不像间徘徊。最后,

我还是离她而去。被沉默喊到

一座废弃的厕所旁,但见

土墙剥落,野草萋萋,

遍地污秽。

 

2015-12-28

 

梦:201614

 

我一步步被惊恐捕捉,仿佛一场

游戏。游人如鱼

冷不丁跃出,惊起我四顾。

真真是怕中了举报者举报怕自己

被背叛者背叛——

真真不知道这惊恐从何而获。我

藏在塔顶阁楼里,偷窥。

 

那浩荡的鬼子兵终于撤掉。

我半信半疑钻出

阁楼长满苔藓的窗口,焦灼依旧。

请问,他们真的走了吗?

我要和亲人通话,我的手机

手机早已不在。转身,

朝向榆树皮似的那人要,

请借我借我手机。

 

2016-1-5

 

梦:2016316

 

她死了。我惴惴的怀想着

该怎样痛哭。大哭?

啜泣还是佯装着哭?这

多么重要!一生

只有这一次,我已准备了半生。

在我寻找她尸体

的那一段路程里,我反复

想。我要为哭

找到一个恰当的形容词。

我一层层揭开白纱,

裹尸布。但下面空空。

 

于我,这死让人无措。

她甚至没有一块坟地可

葬身。我为之焦虑,惊慌。

却无人问津。

我反复奔跑,像奔跑于

一次地震,或足球场。

时光在我脚下急剧缩小。

混乱将头顶的乌云

压扁。仿佛死亡

是只鬼

无论如何都赶不走。

 

2016-03.17

 

 

梦:2016514

 

群山突然被我们的脚步惊醒。

 

溪流止步。山壑淹没了

诗人们的嬉戏。

一块巨大的岩石

驮着我的身影,恍惚间我忘掉了

一切。

 

伏牛山?天地岭或者……?

穹苍覆盖四周。逼近。

这是我一生走不出的山脉。

山毛榉悄悄移动。一簇簇。

 

舞台在我的座位之下如深渊。

你们在深渊里舞蹈,朗诵。

你看,这就是他们,她们!

好漂亮啊,身边有人惊呼。

 

当我点击关闭。电脑显示器

霎时空空。扭头看

人呢,人呢,不见同学踪影。

唉,将毕业,已

无人照常上课。我突然

身心无措。

 

2016.5.16

 

梦:2016516

 

这条街真长。

我在满大街找公共厕所,

几乎绝望时忽然看见

一位妇人坐在一堵水泥墙下。

她抬头,让我进去。

迟疑着钻进门洞,

还真是公厕。当我蹲下

环顾:厕所里铺满

床铺住了足足五六户人家。

有人坐在床上干活。

 

带我进来的妇人叫朱琴。

她一边缝衣服

一边和我聊。她有个六岁的女儿

从外面气喘吁吁跑回来。

当我从便池上站起,

我说朱琴,我要帮帮你,

有几件衣服我想送给你。

 

当朱琴站起来和我比身高,

她竟然比我高出一头多。

真沮丧。那只有裙子她能穿,

多亏她骨瘦。我暗自思衬

着走出去,见朱琴的女儿在跳绳。

她不断停下来,双眼紧紧盯着

路边的小吃摊。

我摸摸口袋,没带钱。

 

回家后,看见一个

像母亲,像父亲,像情人的人

安闲于厅堂做家务。

我凑上前说,我一定要帮朱琴,

帮帮她孩子。说这时,

仿佛在向那人撒娇。

 

2016.5.16

 

梦:2016年8月18

 

她的婚礼如一根飘荡的绳索。

我站在绳索上被她撕扯着

个中一切均属乌有。

 

但又是如此真实!

她的婚纱白如残雪,面色

黄蜡,身瘦如竹。

她让我看第二任丈夫送来的礼物。

 

那黄金一如她小小。

一粒粒滚动在玫瑰纸盒。

她儿子伸手去抓,恰巧

婚礼的尾巴悻悻落下。

 

我以为这些都在梦中。

我以为难过无非瞬间。

 

2016.08.19

 

梦:2017-09-01

 

他钉。

他正在钉一具干尸。

几根圆木将尸体围在一起

那人,侧身躺着

直挺挺的,在石板上。

他的头颅在尽享

一根铁定的楔入。

 

我站在一旁看着。

举起铁锤的人

是我的朋友。瘦弱的胳臂很

吃力,但平静像钉

一枚生锈的物件。

我和他一样平静。

…… 

 

她们在远处招呼我过去。

她们在旅游那么多的景物、人流

悄无声息流淌。

在眼前。在脚下。在我们

挨近的气息中熙攘。

 

而儿子明天要考试

今天还在外地出差。

我的脚紧跟着她们

手指却不停地百度考题。

正怀揣焦急

听到有人怀孕,

我抬眼望望,想了想:

知道了,哦知道了。

 

2017-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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