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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大学生诗潮与吉林大学

◎苏历铭



董志晨:苏老师您好,看了您为八十年代大学生诗歌做的一些访谈和回忆,在您看来,大学生诗歌运动在将来是否有可能成为一个横亘在“朦胧诗”和“第三代诗歌”之间的一个概念,或者说是中国现代诗发展的一个阶段,被重新纳入到文学史和中国诗歌史的叙述之中呢?

苏历铭:前些年我曾回答过《星星诗刊》理论版的提问,就这个问题谈过自己的看法。大学生诗歌运动是在朦胧诗后出现的,因为恰逢精神自由的时代,得以迅速发展蔓延开来。大学生诗歌在传承朦胧诗的同时,也不断补充朦胧诗的欠缺,完成从群体意识向个体心理的转变,以其探索和先锋的新生姿态在中国诗歌重构过程中有过独特的贡献。而第三代诗人中,很多人都投身过大学生诗歌运动,有的人成名于大学生诗歌运动之中,有的人成名于之后的第三代诗歌运动里,因此说,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中期的大学生诗歌运动,是朦胧诗与第三代诗歌中间承上启下的重要诗歌现象。
我只是想提醒研究者不要忽视或忽略大学生诗歌对促进当时中国诗歌发展和演变的积极作用。如果把时间延长至三百年,在所谓文学史或诗歌史中,朦胧诗、第三代诗歌可能只是一个名词,上世纪八十年代大学生诗潮能不能也成为一个名词,其实并不重要。

董志晨:按照您给出的时间界定,大学生诗歌的起始年份是以《飞天》杂志在1981年开设的“大学生诗苑”专栏算起,这个专栏的重要性可见一斑,您能谈谈当时的情况么?

苏历铭:由于人生经验的不同,早期的学院诗人对补充和丰富朦胧诗做出过重大贡献,比如徐敬亚、吕贵品、王小妮等。而我所指的大学生诗歌运动,是在他们之后,即由1981年至1986年在校的学院诗人集体完成的。如果非要界定的话,我个人以为大学生诗歌运动起始年份应该是1981年,即从《飞天》杂志创办“大学生诗苑”专栏起始时间算起。
当年新诗人发表诗歌作品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飞天》杂志的张书绅是提供大学生诗人公开发表作品平台的第一人。几乎每一个在《飞天》上发表诗作的学院诗人都收到过他认真的回信,他很像这一批诗人共同的诗歌指导教师。很多大学生诗把“大学生诗苑”称为黄埔军校,它也成为很多大学生诗人初出茅庐的重要标志。
这一时期大学生诗人的作品与朦胧诗有着明显的区别,以清新、智慧、奇特、探索等特质在诗歌的语言和形式上,进一步大胆创新并不断突破传统的窠巢,以鲜明个性成为当时新生代诗歌的突出特点。
当年大学生诗歌是全国范围的一场诗歌运动,吉林大学在大学生诗歌运动中自始至终都是北方的,也可以说是全国的诗歌重镇。《北极星》是众多诗歌民刊中最具份量、最具影响力的诗歌刊物之一,它不像有的学院民刊那样昙花一现,而是持久地贯穿于学院诗歌兴衰的始终,在当年的大学生诗刊中无疑有着相当影响力并汇聚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

董志晨:八六大展可以说是大学生诗歌运动中一个关键节点,宏观上来看似乎从那儿之后大学生诗歌运动的风头被第三代诗歌压了下去,从此走向了下坡路,一些曾经的校园诗歌创作者顺利进入诗坛,而另一些则离开了诗歌现场,那么您怎么看待八六大展对大学生诗歌的影响?

苏历铭:那时流传着这么一句话,随便丢一个石子就会砸到一个诗人,在当时诗歌已是一种时尚。诗歌爱好者、诗歌写作者比比皆是,这和我们所说的大学生诗人是两回事。任何一个运动都有完成使命的时候,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其实没有八六大展,大学生诗歌运动的热度已经明显降温。大批致力于大学生诗歌写作的优秀诗人陆续离开校园,直面嬗变的社会和复杂的现实之后,学院的写作风格必然会有深刻的变化或彻底的改变。中国诗歌本身呈现出多样化发展的趋势,而展示精神出口的平台越来越多,诗歌不再是最主要的精神出口。
八六大展恰逢其时,它是中国诗歌发展过程中必然的产物,正像朦胧诗对传统的反动,大学生诗歌对朦胧诗的延展,第三代诗对大学生诗歌的颠覆,以及后来的多元化诗歌态势对第三代诗歌的覆盖,都是中国诗歌重构中必然的过程。
 
董志晨:您在八六大展中以“男性独白派”出现,在《男性独白派宣言》中有这样的话:“男性独白派是从大学生诗群中分离出现的,但它恰恰背叛了学院诗的空泛和美好的浅唱”。通过这样的说法,是否一定程度上体现了您对于校园诗歌创作的一个认识,也就是说在看似轰轰烈烈,如火如荼的大学生诗歌潮中也同样存在着一些问题,您能具体谈谈校园诗歌创作的得失么?

苏历铭: 对朦胧诗后出现的青年诗人,当时已经有了“先锋诗人”、“新生代诗人”、“第三代诗人”等多种命名,各种流派和旗帜更是眼花缭乱。基于这样的背景,大展主办者特别强调参加“大展”的诗人必须打出自己的旗号,以流派的形式整体亮相于中国诗坛。在本次“大展”中,大多数流派是因为“大展”而创立的,我的“男性独白”至少是这样的。
应该说,在过去的30年里汉语诗歌是最重要的时期,诗歌形式和内容表达已经发生根本的改变,视野和自由空间的扩大,现实中可入诗的丰富性,以及与世界近乎于同步的社会发展,毫无疑问地给诗歌写作提供更广阔的创造源泉和展现空间。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中期开始写作的青年诗人,只要在校园读书,一定会被贴上校园诗人的标签,如果晚几年开始成名,又会被贴上第三代诗歌的标签。其实每个诗人都是不同的,用一个大概念来概括并不能完全说清问题,这或许就是认识论上的局限。
每个诗人都在不断超越自己,至于我们谈到的诗歌发展过程中不同阶段的特征,具体落实到我个人身上,我只能说自己是这几个重要阶段的亲历者,同时忠实于生命和内心的真实感受和体验,不断完成自己诗歌写作的转变和超越。
 
董志晨:有研究者将校园诗歌创作看成是“青春期写作”的结果,很多具有校园诗歌创作经历的诗人在摆脱了学院身份之后呈现出一种对之前写作成果的否认,似乎觉得“青春期写作”不那么“光彩”,不那么“成熟”您怎么看待这种现象呢?而对另一批校园诗人不断尝试的“实验性写作”,您又是怎样一种判断和理解呢?是不是当时的校园诗坛也存在着所谓的“主流”和“边缘”?
 
苏历铭:其实“青春期写作”并不是一个贬义词,每个真正的写作者都有自己的青春期写作。撇开个人写作经历的不同,绝大多数的大学生诗人正值风华正茂,集体处于青春期写作的阶段,这是不争的事实。青春期写作的两个重要特征是探索和实验,但如果一直坚持青春期写作或浑然不知始终置身于青春期写作,这就是另外一个问题。至于主流和边缘之说,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如果不断细分下去,可能在其中还能找出众多的艺术倾向。每个人的诗歌写作,和其个人的写作立场、写作态度,以及价值观等密不可分。

董志晨:伐轲曾将吉林大学北极星诗社分为三代,您和包临轩是第一代人,对于《北极星》的创办有着重要的贡献,我注意到在您编辑的过程中发现了很多有才气的诗人,野舟就是其中之一,在《细节与碎片》中,您也提到了他。根据我的观察,他对于西方资源的大规模的借用体现了一定的异质性元素,可惜的是被湮没在了历史的发展中,您能谈谈对其创作的见解么?
 
苏历铭:当年创办《北极星》,我不过只有20岁,根本没有想那么多,确实没想到它从1983年会持续到1995年。应该说,吉林大学这一时期重要的诗歌写作者都和《北极星》有关。
创办《北极星》杂志不久,在众多稿件中,发现一个叫刘奇华的理科学生写来一叠诗稿,阅读时有着一种冲击灵魂的感觉,他的词语和意象大胆诡异,与当时盛行的大学生诗歌特质明显不同,更能直指内心。在沉湎于青春期写作的当时,他的诗很难被一些人接受,但他的现代主义倾向令我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他突出了的实验性、破坏性,具有超越现实的先锋倾向。刘奇华即野舟,他是当代最羞涩儒雅的诗人,也是被动式的诗人,与生俱来淡泊名利的情怀使得他只专注于自己的写作。也可以说,野舟的特点也是吉林大学诗人的共同特点,低调、独立、探索、真挚、靠文本说话,和官方保持足够远的距离。

董志晨:一些文章将徐敬亚、王小妮、吕贵品,您和包临轩列为“吉林大学诗人群”,您怎么看这样的说法?“吉林大学诗人群”的内涵和外延是不是也应该随着历史的发展不断丰富?
 
苏历铭:吉林大学诗人群只是一个标签,因为每个诗人都是千差万别的,这样划分只说明我们都曾是吉林大学的学生。我对赤子心诗社的前辈一直非常敬重,他们走在思想解放的前列,在当年为中国诗歌作出重要的贡献和牺牲。包临轩也是一位优秀的诗人,一直坚持自己独特的写作风格,不断推陈出新。
至于吉林大学诗人群的内涵和外延问题,我少于思考,不太清楚具体怎样外延。
 
董志晨:您在2014年的新书《细节与碎片》讲述了和众多诗人的交往,您重点谈谈和吕贵品、包临轩以及老家之间的交往呢?
 
苏历铭:对于我来说,吕贵品是亦师亦友的兄长。从大学到现在,我们的交往并没有因为地理上的距离而疏远,反而内心越加紧密,这是彼此对诗对人的认可。和他的交往中,我获益良多。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吕贵品的诗独树一帜,是当时很多年轻诗人的偶像。他不断经历或不经意制造的苦难成就了他。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天才诗人的话,吕贵品算是其中的一个。
正像徐敬亚说的那样,大学时代我和包临轩的名字总是连在一起。在大学时代,包临轩对诗歌的态度相当狂热,每次写完诗作之后,一定要约我去图书馆自习大厅旁边的水房里,聆听他的朗诵。整个大学时代,我们互相感染和激励着,我们也因为诗,成了一生同呼吸共命运的手足兄弟。他一直在写,独立、淡泊、空灵、从容,不断推陈出新。
郭力家出身于书香门第,其父是吉林大学中文系的知名教授,但他经常故意张扬狂野的痞气。那时我和他并不熟悉,他和中文系的张锋、鹿玲,以及后来的伐柯等吉大诗人来往密切。有人经常误以为他是吉林大学诗人,其实他是东北师大中文系的学生。郭力家影响不了吉林大学诗人,相反是吉林大学改造了他。对了,如果吉林大学诗人群外延的话,第一个应该把郭力家外延进来,因为吉林大学对于他有着非同寻常的影响和意义。他自己多次说过,受吕贵品的影响很大,但包括《特种兵》在内的作品却没有吕诗的影子。这充分说明吉林大学诗歌的传承并不体现于艺术风格上,而是写作立场和写作态度的趋同。现在郭力家非常笨拙地活跃于互联网上,通过破环汉语传统来发现新意,支离破碎的文本貌似有内在的逻辑和独特的价值。时间已经验证,郭力家是一个真诗人,好兄弟。
2017年5月1日
 
附:
吉林大学北极星诗社历届负责人:
苏历铭、包临轩(1983-1984)
安春海(1984-1985)
于维东、丁宗皓、野舟(1985-1986)
李富根(1986-1987)
杜占明(1987-1988)
李怀今(1988-1989)
伐柯(1989-1991)
马大勇(1991-1993)
白玮(1993-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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