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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野之死》诗集自序

◎苏历铭



                 《田野之死》诗集自序

    少年时代北中国辽远的瓦蓝色天空,一望无际的金色的麦地,以及浮动在天边的雪线所给予自己诗歌的启示姑且不说了。当我17岁穿着灰旧的白衬衫和廉价的破皮鞋由故乡佳木斯搭乘火车开始大学生涯之后,诗歌就与我有了不解之缘,直至由表象进入思想,唤起我饱满的青春激情。
    当时的中国诗坛,刚刚摆脱文革十年浩劫盛行的虚假的所谓革命创作规则,朦胧诗潮正以其特殊的人文精神,深刻地改变着中国诗歌的走向。给我以强烈震动的是1980年深秋的某一天,当我较集中地读完朦胧诗人的作品后,立即被他们带进一个瑰丽而悲壮的灵魂世界。恰在此时,挚友李梦跑来约我为他编辑的油印诗刊《滴》写稿,这样,我在一个风雪黄昏的寂静里,开始在诗歌的天国里云游了。
从1983年公开发表作品,到现在,已整整过去五个年头了。虽然我仍旧年轻,但与五年前的诗歌精神和艺术氛围相比,自己活得已苍老和理性得多了。那时在吉林大学,有众多的诗歌鼓动者、推动者和追随者,先行的有徐敬亚、吕贵品、王小妮、刘晓波、邹进等,后来的有包临轩、麻光、张锋、丁宗皓、于维东、野舟等。从中文系的赤子心诗社,到后来的全校性的北极星诗社;从《赤子心》、《红叶》、《地平线》等油印诗集,到铅印杂志《北极星》,无不证明这群青年诗人,为中国诗歌的创造、张扬和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1981年底,我与同班同学王乃学、李学成、华本良、陈永珍、王占友、曹钧组成吉林大学非文学系的第一个诗社,之后杜笑岩、余云辉、李晓、林健、马春文、黄如庚等众多爱诗者纷纷加盟。1982年以后,与朱凌波、包临轩、李梦、黄云鹤等青年诗人艺术和人格的凝聚,是我对诗歌本质认识的关键性转折。这些朋友的承接性、互动性、共识性,以及做人与作诗的统一性,给我以至深的影响。而来到北京近五年了,这样的诗歌氛围从未出现,其间与杨榴红、程宝林、杨锦、华海庆等诗友的聚散,只是我孤独的诗歌之旅上短暂的片段。
    对脚下这片土地我有着浓厚的感情。尤其渴望自己的祖国能够通过彻底的改革,在政治、经济、科技、教育等诸多领域,有全新的超水平的发展。这种对现实社会的关注,也许在使命感、责任感日趋淡化的诗歌圈子里,被某些追求纯艺术的诗人讥笑为肤浅,但我的心态是真诚的。我写诗,始终想站在一定的现实和梦想的高度,期望诗歌能从自己的灵魂里走出来,坐在对面,让我感动。对于诗歌,我向来轻视理论,完全是凭着感觉和呈现自己诗歌思想的。“就好象推一块石头上山,石头不停地滚下来又推上去”(《歌德对话录》),只求在推动和石头的滚动中,其声音能够恢宏些,传得远些。对近年来投入诗歌运动的一些诗人的艺术探索我是钦佩的,但厌恶某些装腔作势、逃避生活、故弄玄虚、无病呻吟的倾向,同时,对一些出自名诗人之手的空洞无物的所谓力作,有一种源自心底的轻蔑。
    今天,我编选个人诗集《田野之死》,是将1983-1988年期间的作品较概括在汇集起来,作为对诗歌的坦诚而忧伤的奉献。诗歌曾长久地深入人类的心灵,但随着社会向前的脚步加快,竞争意识比一切都预先进入思想之中,诗歌却缺少与人类切实的磨擦。中世纪诗人站在地中海北岸的罗马城里高声朗诵诗篇,少女们手拿诗集在田园式的风景里等待自己的情人,早已被商品经济匆匆的足音淹没了。人类先期依仰诗歌精神的年代已成历史。人越来越充当社会大机器的一枚齿轮,在每一天的不停的转动中,无法松懈。人的感观被飞速发展的社会所牵制,复杂的现实性事物逼迫人们的思想不存在诗的思索。在时间正以每一秒钟记载着社会进程的岁月里,诗歌老了,已成为现代人既无兴趣,又无所谓的东西。诗人写诗不看诗,读者看书不读书,这不仅是中国诗歌的现状,也是世界性艺术问题。而对这种困境,众多的评论家和诗人仍在探索诗歌新生的出路,我丝毫不愿诋毁一些真正的诗人的努力,但这种企图恐怕是徒劳的。诗歌无疑是大工业社会中的死亡着的艺术,任何办法都无法使其重新走入人类的心灵,出现曾有过的繁荣期。
    也许我对诗歌的态度极端了。对我来说,诗歌已经成为一种压迫。在器物文明的塔尖上营造精神之塔,把自己塑成理想之鸟,又逃脱不了现实的窠巢,这种窘境是令人尴尬的。无论从艺术形式上,还是创作主体上讲,坚守诗歌已没有理由,重新寻找是生命的崭新的出路。决定不再写诗,就象从一间沉闷的空房子走出来,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但这也仿佛看见曾苦苦追寻的诗歌正躺在冰冷的灵台上,听我演奏着最后的安魂曲,让我也涌起从未有过的悲伤。这些年在诗歌道路上每一个向前的脚印,都写满了寻求与失落、奋斗与艰辛、欢乐与痛苦,诗歌给予我的,已足够多了。我与胡澎的相识,也是因为诗的引导。在诗歌道路上能够走得这么久远,恐怕是靠诗坛前辈和朋友们的帮助和支持,读者们的期待和鼓励,以及与编辑先生艺术上的共识。著名书法家段云先生得知我将出版诗集,不顾事务繁忙为诗集题写书名,让我感动。
    惟一感到愧疚的是对不起自己的父亲。这位当年开垦过北大荒的老垦荒队员,用自己辛苦劳作换来的工资支持他的儿子出版诗集,而他的儿子所写的诗歌,又能在欲海横流的现代人复杂的心海里开垦出什么呢?
    再见,诗歌。再见,曾有过的诗的岁月。

                                  苏历铭
                         1988年11月  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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