蝼冢 ⊙ 灵的编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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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堂印郛序+卷一、二

◎蝼冢



龟堂印郛

(九卷)

萧乾父 撰


 
予生夫夷上游之梅溪,早年求學桂林,鄰家有滑石廠,理廢材而奏刀,初倣黃牧甫,齊白石,而不知有秦漢,宋元,官私朱白繆籀之分,明清兩朝止聞其名,而昧其深邃。於贛四年掩裦息刀,只看得幾回展覽。甲申入京後,亦只以他業為是。逮乎戊子,遷居銀山徠園,得以身安,燕則留心金石古錄,三代文存,權量鏡銘,璽陶泉布,碑拓譜考,常為好事者鼓動,無心者所激。洎乎甲午,每每將小得錄之于薄,集腋成裘,竟獲銘辭二百有餘,偶有感發,則紀之于左,日削月朘,亦漸趨精絕,與銘文不可兩分。古人所謂涵泳所得,銘文自然,神情熟透,維其自熟,整條入石,勃發而至不可複改,失則全失,得則全得。觀先賢聖手,此道中人亦節高資穎者也,詩書載道,豁目遊神,銘篆不朽之詞,通乎聖教之量。吾輩魯拙,維慕曩哲之高古盡性,至誠如神,契處直可以句洗心,江山圓覺。兒時見木匠皆以為公輸氏,此治木之欲乎?今罨木而劂石,亦初心乎,華嚴謂不忘初心方得始終云云,兀自慰然旃。印郛一編,藝海一勺,  鳲鳧�,螳虻蜣螇蠮螉之屬具在,夫俟海內名手,饗藥於我。慶豐三年時在西元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龜堂蕭乾父擊鍵


奏刀記卷一
 
〇六書非篆。文何之六書為篆法誤導後人不淺,尤清人恪守不移,乃至僵化。其篆法乃斯之法。六書紀事、形、聲、義,不足則轉注假借之。乃造字宗法焉。篆刻取繆篆,非獨繆篆為唯一之璽印用字。《漢書藝文志》《說文解字》載鳥蟲篆,原本書幡,然古印中亦入印者也。矧頡父未造之字多矣,故篆家獨闡幽明自造之。小邦外族亦借漢字造自家文字(取其形或聲)者夥矣,不勝枚舉。
 
〇鄧散木擅方筆頓刀切,邊側處理獨步(法乳封泥);白石翁擅扁筆側刀沖。故鄧公入手處細軟,白石翁出刀出柔細(陽文如此,陰文則為入處,如釵腳,原自古隸,如白石翁所師法之天發神讖碑(天璽碑),禪國公山碑等,趙撝叔誠惟其先導,白石刀法亦顯見於悲盦,如丁文蔚白文印(錢松曾刻丁文蔚陽文),漢石經室陽文印等,間有所謂鈍刀得崩法者,一一為其吸收;黃牧甫有鯤遊別館白文印,倣天璽碑,僅有出筆下腳尖銳,為倣碑而碑,未曾參化透徹,於天璽碑之上半身缺乏研究,白石翁亦如此。其雖無圓善,然亦非作鐵棘直筆,其力道從彎斜處瀉出。鄧散木《篆刻學·別派》:“右敘宗派,止于虞山趙氏,以此外無有開宗立派者也,即北都印人入齊璜白石從趙悲盦出,雖巨刃摩天,終嫌狂野。”並以為壽璽石工一無是處,陳師曾陳半丁不脫缶廬古泥之轂,不能廁身流派。今日視之,鄧著以南斥北也。其時也,視吳趙為正宗。鄧為古泥弟子。爰為宗門護。齊璜當開宗立派之士,豈可蔑窺之哉。今日大有齊派奪吳趙鄧之虞。然陳師曾白石翁亦皆承缶廬而來。各承其是。
 
〇碑與漢印是兩回事。漢印鑄匠所為。碑乃刀客匠人所為。故取漢印之筆蘊,而非摩其形。碑刻則更接近刀法,鑿也。故古碑之於篆刻更直觀。碑為篆隸碑文,碑額,墓蓋文。碑額文字往往不同於碑文體,更古或遷想妙得,頗令人矚目。雖數字,具可深玩之。如魯孔子廟之碑,溫泉頌碑,中嶽嵩高靈廟碑額等。邊款法則可以徑取(如趙撝叔餐經養年印邊款,倣始平公造像一區碑文),類同造像記體,然仍有鑿刻之別。《碑版廣例》:“碑首或刻螭、虎、龍、鶴以為飾,就刳其中為圭首,或無它飾,直為圭首,方銳圓橢,不一其制。圭首有字稱為額,額書篆字稱為篆額,書隸字稱為題額。”要之方銳圓橢,鳳頭鶴腳,龍蛇靈飛,欲達隨心所欲之境。亦可見歷代以篆隸為古。故篆刻家直追篆隸之秦漢魏。亦有嗜金文入印者,此每每葉公好龍者多,與金石之學則門外漢。
 
〇飛白書。尉遲恭墓誌蓋。截刀或斜削積為筆劃。被為東西筆劃,卻由南北短筆積累變化而成,偶有長線細筆作勾勒,極為精彩。故此,刀筆可以為多筆構成。
 
〇明清印人多習漢唐篆隸法。後延伸之一切所能得之古文字。明清印學乃篆隸法之集大成者也,其複盛如是,皆在篆刻一門。
 
〇細朱文印師法玉箸篆,鐵線篆。今日之篆,熔鑄了細朱文之鐵線精神而已,部居章法皆非傳統細朱文。
 
〇漢之烙馬印。漢以上則蝌蚪文,鳥蟲篆,鐘鼎器皿之夔文(紋)蟠虺紋等,率皆中國崇高厚樸之氣,誠王道所鐘。明清以還之印人多師碑帖泉銘官私印,不曾夢見世界各地之語種文字,師古不得。大風歌碑今可見,與岣嶁碑,比干墓銅盤銘,秦始皇璽印,大風歌一脈相傳。王子午鼎亦然,乃細腰長篆門。
 
〇擬篆一日之跡。鄧石如吳讓之先後篆有約四枚,日字爽心悅目,擬之,並參己意。日處理成圓滿狀,完白其它印中亦可見,如中字。化方為圓,別有一番風味。
 
〇刀味。篆中有隸,隸中有篆。要在刀味。篆隸本來通透。刀味乃篆刻根性,其不同於毛筆,硬筆,篆刻乃刀筆所為,已不同於鎔蝕鑄,鑿,故刀之品性具足方為印中極品。婁東何氏《印史·序》所謂雋味,亦即刀味。嗜古未深,雋味不足。要之刀味雋味系之性靈。靈蛇不舞,則草虺不奔。鐵筆者,刀錐銛錯是也。常用奏刀工具。筆中見刀性,下品。刀中見筆性,中品。刀與石遇,純然刀性者,上品。
 
〇早起篆一字,擬古。邊款:始皇帝天下,取趙氏璧令制璽,斯制龍文鳥篆各一,龍文者,蟲篆也。鳥蟲篆制璽為王侯所用乃古制,今所見比干墓銅盤銘文亦是。漢制仍有遺意。再後則墜之民間藝事,匠人俗工之體,禹王碑不復識焉。今取璽之古義,擬一字。四年大良造。
 
〇漢印中,獨喜烙馬印。其它則鳥蟲篆(,蝌蚪文,高古一脈),回疊文等羼化,再加設計(阿拉伯文,梵文,拉丁字母文字等諸種字體花體皆可參化)。大抵如是。近人易儒頗有此眼價。
 
〇時人寫意印純圖式化,或超邁前人,或不可取。如棄篆法,六書,則與書象,繪畫之抽象者難有區別。而師一切古之片瓦、餖飣,岩畫之舉,亦摩古師古之怪癖也。篆刻之道,其能得之處,仍在道心。故所篆內容涵養修行之品格德行高低仍為篆刻法髓。




奏刀記卷二
 
〇斑點。斑駁燦爛,猶如星辰大海。時也。繪事中點苔。
 
〇碰。筆劃與四至相碰,字與字筆劃相碰,遂淤作一灘,筆劃搡動,有如匯流。
 
〇拉丁字母花體筆劃可入印,皆大匠心思。
〇殷商至戰國,官鈢私鈢中篆字自已成熟,雖有不可勘釋者,絕以斯篆史籀為篆刻文字之準繩,誠乃大謬。《說文》示初學門津,漢印可與之相彪舉,遂以漢印為印之圭臬偏頗亦甚。印學當隨時代。師古不廢今。斫電腦三字非古籀不可亦乖時癖也。
 
〇鈢。說文不載。有明一代釋為璽,朱簡之功也。遂解千古之謎。
 
〇款識。此專指鐘鼎彝器金石。吾丘衍學古編·字源七辨曰:“款識者,諸侯國之文也。古者,諸侯書不同文,故形體各異,秦有小篆,始一其法。”
陶宗儀輟耕錄·古銅器:“所謂款識,乃分二義:款,謂陰字,是凹入者,刻畫成之;識,謂陽字,是挺出者。”另有二說:一款在外,識在內。二花紋為款,篆刻為識。參方以智通雅·器用八。
印鈢款識常見之漢印,邊款發軔於款識。隋唐宋元之際,邊款成為印章不可或缺之一部,明清則大昌,詩賦題跋,載章紀事具可由之。窮款則紀年加篆家名號而已。邊款猶書之序跋,足見其貴。
 
〇印文邊款當切己。切己自反,發明本心。涵泳體察所得,能脫俗工之氣,具於此。
 
〇 執刀如執筆。某一路刻法如此。然刻法多為逆筆行刀,故用刀不同於用筆。使刀如筆,視石如楮,乃贊其嫻熟焉。
 
〇沖切削剌四種為基本刀法。唯剌,先賢鮮有提及。剌刀法自然不同於切削沖,剌者,拖曳而行。與書線而言,如虺蛇突奔。唯其刀味不足,剌中帶削則可補其不足。四種刀法亦可畢於一念之中耳。刻法無非三者,章法,刀法,篆法。章法在謀局布篇,刀法在熟練,心手具暢,刀手合一。任何點畫,飛白,起始於點法及其衍生,與石濤上人所謂一畫論精義同理,道生於一也故。“一畫者,眾有之本,萬象之根;見用於神,藏用於人”,“夫一畫,含萬物於中。”要之,一畫者,能盡性,能參天地化育者為最上乘。篆法者,書法也,其本在籀篆分隸之間。旁及上下。
 
〇 白石刀法爽落,痛快淋漓。細察之則朱白於中鋒則兩失,不能渾厚,龍吟虎嘯之氣頓消。腕中無龍,袖中無風,刀下無龍虎之靈。故白石翁雖自成一家,能稱宗師,然亦入險而不覺。然此亦其它平正一路斷難能為也。白石翁令人愛恨交加,愛者愛其膽氣過人,鋒刃撲面而來,咄咄逼人,恨亦恨學則遂為借山翁門下走狗。“學我者死”,一讖語。風格嗆人,無有後路。
 
〇方寸之間,但見滄海橫流,方為大境界。
 
〇滿白文細朱文極為耗神之作也,趙悲盦獨得其拙厚。
 
〇修刀。動刀修改因其不可逆需強加審度。前人有曰錯一處如壯士折肱。缺一點如美人眇目。大為貼切。
 
〇皇帝六璽。《蔡邕·獨斷》皇帝六璽。《後漢·輿服志》璽皆玉螭虎紐。文曰皇帝行璽,皇帝之璽,皇帝信璽,天子行璽,天子之璽,天子信璽,凡六。外有大藍田玉璽。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印蛻《金石索》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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