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醒石 ⊙ 后北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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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宣城《鳄城文学》2016年夏卷一组诗

◎孟醒石




安徽宣城《鳄城文学》2016年夏卷(总第38期)发诗11首
 
安徽宣城《鳄城文学》2016年夏卷(总第38期)
首届中国网络诗人高研班师生作品展
 
《太行山》
□孟醒石
 
究竟看到了什么?使太行山如此惊愕
张开了口就再也没有闭上
村庄只是嵌在它牙缝里的韭菜。
在太行,没有一个季节能够真正温饱
不管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都是
容易引起饥饿的新鲜空气。
我行走在羊肠道上,周围的山谷
是一个又一个巨大而虚空的胃
而不是心脏。所有的心脏已经缩小
被零星的柿子树高挂起来。
熟透了,就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仅有个别几个被溪流接住
溅起水花。在此之前
溪流产下了无数颗卵石
若有足够的时间和温度孵化
或许会诞生另一个坚硬的我。
而不是现在:
我爬到山顶,因为陡峭
再也下不去了。难道它也不放过我?
眼看暮色将一切吞没
我忽然明白,太行山也是苦命的人
夜空满是它被人打碎的上牙
 
2005年1月29日
 
 
《锣声一响》
□孟醒石
 
这辈子见到的第一种行为艺术是耍猴
走江湖的汉子甩响鞭子
猴子们沿着场地转圈鞠躬
讨好每一位观众。为了逗大家高兴
还倒立起来,纷纷将私处展示给人看
猴屁股,像旗子一样红
这辈子听到的最恐怖的故事也是耍猴
老校长抠着脚丫子,恶狠狠地说
“那些猴子都是小孩子装扮的!
耍猴的汉子专门抓不听话的小孩
给你们吃药,变成哑巴
在脸上粘上猴毛,身上披上猴皮
锣声一响,集体表演倒立
不听话了,就拿鞭子狠狠抽你们!”
听了这个故事,我经常做噩梦
梦到父母站在人群中,大声地笑
向铜锣里抛硬币,发出阵阵轰鸣
根本不知道,那些猴子其实是他们的孩子
而我眼泪汪汪,哑着嗓子,喊不出声
 
2013年7月7日
 
 
《把我埋在汉字中》
□孟醒石
 
我已经把自己给写死了
趁尸骨未寒,你们要把我埋在汉字中
康熙字典收录四万七千零三十五个汉字
肯定还有遗漏
肯定还有一些前朝遗老和违逆之徒
甘愿隐身在乡音俚语中
新华字典收录八千五百个汉字
再经过简化,去掉偏旁部首
拆下稳固的间架结构
彼此之间都不认识了
埋没一两个人,更不会被发现
可他们却说,已经满了
很多人死无葬身之地
月亮至今还挂在半空
 
2014年2月16日
 
 
《美丽新世界》
□孟醒石
 
今天依然很累,身心疲惫
晚上回到城乡结合部
街道西侧的小商店小饭馆为我亮着灯
东侧的大排档人声鼎沸
摊主为我烤好了羊肉串,香味刺激味蕾
月亮袒露着山山水水
给我按摩,不收服务费
 
这喧嚣的美丽新世界,随时欢迎我加入
我真得抵挡不住诱惑
买了炸河虾、鸡胗,一瓶二锅头
绕过他们,回到家中
把酒放入书柜,强忍着不喝
把下酒菜给了女儿
看她细嚼慢咽,我竟如痴如醉
 
2015年5月5日
 
 
《涟漪》
□孟醒石
 
虽然每天照镜子
但我对自己现在这张脸感觉很陌生
印象中我的脸还是20岁时的样子
像春天的杨树长出的嫩绿叶子
每当你从操场经过时
不会发出哗哗哗的掌声
而是微微颤动,低头不语
 
如今,我的脸越来越粗糙
像皲裂的老树皮
干燥的冬季,叶子都掉光了
你经过时
更不会发出哗哗哗的掌声
但树皮里包裹的层层年轮
会荡起涟漪
 
2014年1月11日
 
 
《印象》
□孟醒石
 
上庄距离市区
只有二两老白干的距离
喝少了,就远了
远到没有一点情分
彼此相忘于江湖
喝多了,就高了
高挂半空中,如浮云被残月钩住
上不去,也下不来
在城乡结合部,我已居住了6年
很少喝到恰到好处
大多数时间,自斟自饮
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几乎从未真正融入    
城市生活对于我,也越来越陌生
印象最深的就是
月亮穿着洁白的婚纱
我在扶着墙根呕吐
 
2013年9月3日
 
 
《追问》
□孟醒石
 
为什么石斑鱼、金枪鱼、马鲛鱼、红笛鲷、鲣鱼、飞鱼
这些鲜美的肉,暗藏着骨刺
为什么牡蛎、马蹄螺、贻贝、江珧、扇贝、文蛤、锥螺
这些娇嫩的心,全用坚硬的壳包裹着
而那些柔软的珊瑚虫,却要把自己变硬
 
多少生命在幽暗中绞尽脑汁,难道只是为了活着?
大风吹响苍穹——这个法螺,究竟想干什么?
 
2014年10月31日
 
 
《颤音》
□孟醒石
 
世间最好的音乐,莫过于久旱之后的风雨声
那么多棵树,鼓着掌,打着节拍
洗净骨缝的积垢和叶面上的灰尘
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憋屈很久却哭不出声
站在旷野中,任雨水瓢泼下来
也洗刷不掉年轮中的原罪和枝桠间的宿命
脊椎通往大脑,道路伸向故乡,像叶脉一样清晰
而此前没有雨,为了生存,我们垂头丧气
一次次索取,用根吸干土壤中的水分
大地龟裂,沉闷                
太阳和月亮——两个鼓槌,轮番敲击
鼓角争鸣,黄沙阵阵
也不如一滴雨,坠落蛛丝上,弹出的颤音
 
2013年5月26日
 
 
《分界洲岛》
□孟醒石
 
冀中平原的少年,在温带季风气候里长大
最忌讳的是头脑发热,而我经常高烧难退
譬如:高二那年,放弃文化课,改学美术
大一暑假,乘三十六小时火车到粤西打工
1998年初,辞掉工作,再次只身南下
绿皮火车穿越隧道,进入亚热带季风气候
——一次次南下,并未让我扶摇直上
而北上回归,依然改变不了命运百转千回
 
2014年10月,又因沉迷诗歌
飞到海南,进入热带季风气候,随后
乘坐大巴车从海口继续南下,南下
才知有牛岭,将海南拦腰切断
“夏季岭北大雨滂沱,岭南阳光灿烂
冬季岭北阴郁一片,岭南明媚无限”
一地小气候,尚且南辕北辙
何况大历史,何况我?
何况我正处于青年和中年之间
 
美女岛亦在分界线上,又名分界洲岛
鲸鲨逡巡,珊瑚成林,色彩斑斓
看来,身处热带,别有“大洞天”
南下,只要坚持,定随万物轮转
我羡慕海南人,为了浪漫可以从琼州海峡
到天涯海角,一路高烧下去
我爱分界洲,却无法像她那样有勇气
将海水细分为碧蓝、碧绿、深蓝
 
2015年8月18日
 
 
《三十七岁》
□孟醒石
 
一支射出去的箭
在百步之外,没有杨树可穿
在千米之内,没有靶心可打
只是在空中依靠惯性飞着
飞过青春时光,飞到不惑之年
已经丧失了最初的力道
又身不由己,只能继续向前
落到哪儿算哪儿
轨迹是条抛物线
此生此世,最美好的就是
曾搭在弯弓上,拉出一个圆满
曾在离弦的一刹那,嗖嗖冷风中
有过射雕的闪念
 
2014年1月29日
 
 
《颈椎病》
□孟醒石
 
蛇有七寸,终生软骨病
我有颈椎,时常不舒服
即使在头把金交椅上正襟危坐
也不如在自家硬板床上侧身平躺
此时,再没有比一个合适的枕头更重要的了
不能太软,又不能太硬
枕在上面,像种子埋进土壤
不能太高,又不能太低
梦境恰好被野草遮蔽,风吹草低见牛羊
我要平躺在硬板床上,睡个安稳觉
让每个骨节充分舒展,不再相互抵触
让恩怨稍歇,矛头随北斗指向虚无
正如这静谧的黑夜,平躺在祖国之上
与民生息
它没有闪电,我不打呼噜
 
2009年3月2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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