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晓戈 ⊙ 骆晓戈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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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广场舞(修正)

◎骆晓戈





           
一、
在最初的时候
我们就是这样面向晨曦
像树枝那样
像鸟儿那样
伸展我们的肢体
 
音乐响起
来自身体内部的血液
像小河解冻那样
像云朵奔跑那样
开始畅快地呼吸
 
正是在这一刻
身体和心灵相遇
凭着节奏
我们的手臂变得柔软
随滑行的音符
我们的脚趾伫立
 
 
请听我说
脚尖像一只只大鸟
一口一口衔来春泥
黑色舞鞋
从东边,从西边
从绵绵不尽的花溪
 
从我们的肩膀
从我们的胸腔
从回荡小白杨低语的叶子
从钢筋混凝土
从广场的瓷砖
“油菜花儿香”溢满了缝隙
 
雪山草原的歌
马头琴和冬不拉的旋律
戈壁滩和天山
长江,珠江和黄河
江南的水田和塞北麦子
都搂入了我们的步履
 
请听我说
思绪解冻,化着往事点滴
——我们曾经走过的夏季
火辣辣的岁月不知不觉
已经成为深秋的回忆
而雨中,我们不再相遇
 
插秧舞,还有秋收舞,
有花楼火塘,有婆娑竹子
有趟着河水溅起的串串浪花
有顶着烈日挥镰的朝夕……
广场上我们踩着激越的鼓点
一步步重温青春的日子
 
从身体内飘出的是
我对你的思念,伴着舞曲——
追到了树梢,追到了银河
随着风儿开始四处寻觅——
升到大厦的楼灯爬上避雷针
走到月亮哪儿又回到我的手指
 
请听我说
放下正在刚刚洗刷完的饭碗筷子
摘下围裙、袖套,推轮椅的,
推着婴儿车的大妈们出门了
换上舞蹈鞋,提起大裙子
 
 
舞动的臂膀追着晚风
皱纹便一层层抹去
年岁一轮轮脱落下来
她们有属于自己的身体
 
 
和广场的树林站在一起
放下手表,手机,快节奏和外衣
关闭各种纠结的心事
回到在林中穿行的时光
细数门前发芽的柳枝
 
使用飞鸟与树同样的语言——
那随风飘荡的姿势
那雨打芭蕉的姿势
那梧桐与樟树落叶的姿势
那橡胶树产胶的姿势
那桂花树开花的姿势
 
广场上有蜜蜂飞来
有鸟儿鸣啼
有孩子学步
春天从我们的脚下开始
在不远处绿化带上
开始新的聚集
 
像波浪自由敞露的大海
像山岩老树上的红梅花开
用足尖,用腰肢邀请音乐
她还是当年那个追梦的女子
 
 
她们走进了诗中的意境
水乡的梦,荷花一样伫立
她们有了自己的中国广场舞
——统一的服装和团队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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