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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女人生命深处的呐喊 ——读余秀华诗歌有感

◎骆晓戈




 
余秀华骨子里有着农村妇女的悲情和抗争,这种原动力推送她在写作中将笔端的一个一个意象推陈出新。她爆发的诗性,她燃烧的诗情,都代表了中国妇女,尤其是中国农村残疾妇女的心声。
 
■ 骆晓戈
 
余秀华的诗歌轰动了“大半个中国”,这样说是借用了诗人余秀华的诗句,她最近的影响力,尤其在网络上的影响力,用这话形容一点不过分。
 
余秀华思维敏锐,感受鲜活得很。秀华说得好:她首先是女人、农民、诗人,秩序摆得正;“拿起笔来(可能也是敲起键盘)我怕谁”,她根本不在乎外界的那些什么“脑瘫”之类的传言。我读秀华的诗歌,感觉她心智健全得很。
 
余秀华的出现,无疑给中国文坛尤其是诗坛注入一股清新的风。让人眼睛为之一亮,心灵为之颤动。这种撩拨心弦的力量从哪里来?我的感觉是:听见、触摸到了一种女人生命深处的呐喊。例如,“我要挡在你的前面,迎接死亡/我要报复你——乡村的艺术家,玩泥巴的高手/捏我时/捏了个跛足的人儿/哪怕后来你剃下肋骨做我的腿/我也无法正常行走/请你咬紧牙关,拔光我的头发,戴在你头上/让我的苦恨永久在你头上飘/让你直到七老八十也享受不到白头发的荣耀/然后用你树根一样的手,培我的坟/然后,请你远远地走开不要祭奠我/不要拔我坟头新长的草/来生,不会再做你的女儿/哪怕做一条/余氏看家狗”(《手(致父亲)》)。
 
还有,“而此刻,夜来香的味道穿过窗棂/门口的虫鸣高高低低。我曾经与多少人遇见过/在没有伴侣的人世里/我是如此丰盈,比一片麦子沉重/但是我只是低着头/接受月光的照耀(《日记:我仅仅存在于此》);“其实我知道,父亲到90岁/也不会有白发/他有残疾的女儿,要高考的孙子/他有白头发/也不敢生出来啊”(《一包麦子》),等等,在这些诗句中,口语比比皆是,信手拈来入诗,却充满诗的想象张力。你可以从诗的字里行间感受诗人的写作状态是从身体的血肉中“喷发”,所向无敌,朴实却空灵自由。她自己说“诗歌一直在清洁我,悲悯我”。她生活的世界充斥着歧视、争斗、抱怨、病痛,幸运的是她找到了诗歌这块净土,她说她在云上写诗,在泥里生活,写诗便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明和寄托,她便将生命深处最宝贵的爱与恨,疼痛与欢乐,悲怜与耻辱,灵与肉,全部心血和着泪水,无保留地揉进了她的诗歌写作中。
 
余秀华,大雅,也大俗。她用博客写诗,也会在明明是心灵被撕裂的诗歌页面上,挂上一些似乎漫不经心的流行音乐,甚至贴上标签,如宠物之类。感觉她有点自己在糟蹋自己。她的诗句中也能看出电视剧、美女妆之类流行的时尚符号,可是,她的诗歌总会在触动自己生命深处最柔软的地方,突然抛开寒暄与世俗,抛出石破天惊的句子来:“当我注意到我身体的时候,它已经老了,无力回天了/许多部位交换着疼:胃,胳膊,腿,手指/我怀疑我在这个世界作恶多端/对开过的花朵恶语相向。我怀疑我钟情于黑夜/轻视了清晨”,她对自己的身体作出最后的判决,然后她接着自嘲似的解脱,“还好,一些疼痛是可以省略的:被遗弃,被孤独/被长久的荒凉收留/这些,我羞于启齿:我真的对他们/爱得不够”(《我以疼痛取悦这个人世》)。余秀华的诗歌中,身体是一个反复咏叹的主题,“天,这是何等孤独:它不停地使力,万物静谧/没有一个对它握起的拳头/这是何等荣耀:它一喷而出,战士般收复/整个原野”(《一朵花在绽开》)……我禁不住想追问,余秀华生命源头的强大动力从哪里来?使她得以自由出入雅与俗,造就了她诗歌的大境界。
 
看看余秀华的人生经历和阅历,她的活动范围大部分在家乡,这个叫做“横店村”的地方,拿我们时下如此之多的文科大学生相比,余秀华的机遇和学习条件糟到无法比拟。也许正是秀华的不幸造就她的大幸:因为身体的残疾,父辈没有对她上学寄托更高的世俗期望,她读书写诗完全抛开了读书做官挣钱的功利目的,而完全是追求身心的愉悦,开阔心境视野。这样的知行合一,这样的心脑并用,她一旦进入,便发现如此美妙,海阔天空,自己便像过了河的卒子,没有退路,没有四下光顾,只有一心一意,只有勇往直前,只有专心致志。她吸取古今中外优秀文学作品营养;读书和写作,于她,是一次次对女人生命的巡礼和守望,她一步一步借助阅读写作,迈向诗歌的自由王国。虽然身体的残疾桎梏了局限了她,但同时也成全了她,她成为当今中国诗坛真正能够“接地气”的代表“身体写作”的女诗人。因为她爆发的诗性,她燃烧的诗情,都代表了中国妇女,尤其是中国农村残疾妇女的心声。
 
我经常下乡,常常感叹农村妇女的机智、乐观,她们往往运用丰富生动的语言,犀利、大胆和泼辣的想象力来解脱贫境。当然,余秀华不仅仅是农民,还是一位诗人,她读诗写诗时,有强大的人文理想照亮她的心灵,同时在农村的扎实的生活底蕴成就了她。作为具备女农民身份的当代诗人,她骨子里有着农村妇女的悲情和抗争,这种原动力推送她在写作中将笔端的一个一个意象推陈出新。这使得她的诗歌有了与古往今来的男性文人的诗歌不同的情结。由此,我们有足够的理由为余秀华喝彩!
 
 
 
(作者为湖南商学院中文系教授,湖南商学院女性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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