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晓戈 ⊙ 骆晓戈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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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前夕溆浦行

◎骆晓戈




                                  骆晓戈
 
  从长沙出发。居然只用了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我便到达了溆浦南。一出车门我便傻眼了。怎么一火车把我拉进了苗家山寨呢,抬头便是层层梯田云雾缭绕。
  溆浦县妇联的姐妹们很热情。他们举着牌子来车站接我。我从溆浦南站乘车到溆浦县城。车子在盘山公路上整整走了一小时五十分钟。就是说,比从长沙到溆浦南的动车车程还多出了半个小时。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盘旋着。忽而左忽而右,怪不得上车时。一定让我坐在副驾驶座的位置上。妇联的小刘说。坐后排怕我受不了。车子会晃得厉害的。就在这左右摇晃之中。我的确感觉到。我是行走在雪峰山脉了。
  很多很多年以来。我便有一个心愿,想跟着两千多年前的屈原先生。走一趟沅水的上游。去看看楚辞里写的那些花花叶叶,香草美人。去听听那些渔歌晚唱,鸟鸣啁啾,风声雨声。
……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
苟余心其端直兮,虽僻远之何伤。
入溆浦余儃徊兮,迷不知吾所如。
深林杳以冥冥兮,猿狖之所居。
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
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
——屈原,九章.涉江,
  几乎溆浦人都知道屈原,都知道在伟大的楚辞.九章.涉江中,有“入溆浦”的诗句。凑巧,在溆浦县思蒙乡迂回的河流山川之间,给我讲解的当地乡镇干部是13级湖南商学院的学生,师生相见更是一番惊喜。她说来到乡政府上班,领导要求她背诵屈原的《涉江》。
  我的学生自我介绍是乡政府办公室的老六,自称“六秘”。
  她记得上大学的第一天,老师在课堂上要大家介绍自己的家乡,点名让她说说溆浦的猿猴长啥样。她一听傻眼了,她从小在思蒙长大,思蒙确实是伟大诗人屈原写《离骚》《涉江》等伟大作品的地方,可是她确实没有见过猿猴,甚至小猴子也没有见过。“下幽晦以多雨”我们是领教了,从长沙出门到溆浦几天,都是烟雨蒙蒙的,可是“深林杳以冥冥兮,猿狖之所居。”早已面目全非。是不是历史曾经过度砍伐,才使得猿猴们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环境?
  “山峻高以蔽日兮”,溆浦山多,水也多,数据显示,溆浦县境内的江河有204条之多,现在的溆浦小水电多,今天我们泛舟思蒙的江面,由于水位比没有建拦河大坝之前上升了十几米,山势自然不再那么峻峭蔽日,碧波荡漾的平静的湖面上青山犹如“五佛打坐”,由此激发“五佛临江”旅游景点的解说。
  可以想象,当水位落到原生状态,我们举头仰望群山,群山应是再升高十几米,多出多少植被——丛林或许有猿穴,山势应该险峻很多,威武很多。
  当然,思蒙仍然是可以寻到屈原当年的踪迹,例如说江边的地名:仁里冲、屈子峡、离骚湾、三门滩、等等。我问“六秘”,这些地名是为了开发旅游新近命名的还是沿袭老地名?
  她告诉我,这些都是老地名。比如“三门滩”,相传屈原来溆浦,坐船逆溆水而上,当年这里是滩长水险之地,屈原下船,帮船工推船,船工见状深为感动,故称此滩为“三闾滩”,久而久之,人们将“闾”字中“吕”字淡忘了,故称此滩为“三门滩”。现在,长滩因为修建水电站蓄水而淹没,但“三门滩”村名保存至今。溆浦还有一个与其他地方不同的习俗是每年的端午是农历的五月十五日划龙舟纪念屈原,传说是当年信息传递不便,屈原五月五日在汨罗投江自尽传到溆浦晚了十天。
  我们乘坐的木船靠岸了,拾级而上,我们来到一个被称为“桃源洞天”的山洞口,透过巨大的山洞,我们可以眺望洞外的青山叠翠和层层梯田。俨然有陶渊明先生笔下的“桃花源”之美景。
  最能“保鲜”的原汁原味的应当是离骚中的香草花卉,这些草本植物有着“春风吹又生”的顽强生命力,当然还需要人类不要以“绿化”,“开发”,“除草剂”的名义毁灭了她们。我细数了一下,在离骚中描写的香草花卉有近二十种。比如“扈江离与辟芷兮”中的“江离”据查阅就是中药中的“川芎”;木兰,又叫木兰花,紫玉兰;申椒,也就是花椒;留夷,是香草名,还有一种说法,即芍药;芰荷,指菱叶与荷叶;芙蓉,即木芙蓉……将如此种种的香草与花卉从《离骚》书卷移到眼前的思蒙山水之间,再将书中手指大小的屈原先生从远古邀请而来,我顿时有一种穿越之感。
  弃船,我们沿江而行,溆水边有新修的宝塔,题为“芦潭渔唱”。这是个江水九曲十八湾地带,凭栏远眺,的确有渔舟,有芦苇,偶尔见一两只水鸟惊起。远远看到渔父劳作,总觉得这就是屈原写《天问》,写《渔父》,写《涉江》的地方。我们上下求索,寻求古迹,总希望能看见一根拄杖,一对脚迹,或者是背影。我们同行的姐妹在不停介绍这里的过去,这里的将来。我们的相机里则是鼓鼓囊囊地装满了眼前展开的风景,特写,远景,石头,江流和云端。
  在案头打开电脑,铺开书卷,我又仿佛回到两千年前的溆浦山水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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