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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故事集》(十首)

◎肖水



 
 
崇善寺
 
她想见见他真人,第二天就飞到北京去。
像只是从郊区赶来,她若无其事地看着芦苇推拱起天际线的边沿,
而身上的雪,恰好不经意地修改了刺槐枯枝的曲线。她不喜欢
被一个人拨动心跳的感觉。“我不喜欢我喜欢你。”
 
2015.12.14
 
 
多福寺
 
午夜航班取消,他觉得生命多了一天。
人们很快离开登机口,回家或挤到机场安排好的快捷酒店去。
他坐着,想起白天在山中,僧人用火钳夹起蜡烛去点油灯,
还有结冰的路面上,车打滑后,轻轻抹去了竹节一般粗壮的花纹。
 
2015.12.15
 
 
文瀛公园
 
妻子跟别人跑了三年后,送回来一个孩子,
不久就病死,而那孩子越长越像他自己。跳广场舞的大妈们
在寒风中,甩动着秧歌扇子。孩子脱掉手套,抓起一把雪
雪很快在手心融化,从滑梯溜下来的人感觉自己身后湿漉漉的。
 
2015.12.15
 
 
大悲胜境
 
走出大殿,干枯的算命人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不记得哪本小说里,出现过他那被泥浆滚过一遭的棉帽。
他身后两尊巨大的铁狮子,也紧紧陷在莲花座上。对面民居
忽然拉开窗帘。每天都临近末日,都要浇灭很多绽放开来的烛火。
 
2015.12.17
 
 
万物均衡
 
再进文庙,已是十三年后。人们意外地挖出了泮池,
又新修了急耸的拱桥。站在锯齿形桥面上,他再次看见了
大成殿前,底部雪迹未消的铁缸。记得那天,雾的灰度也刚刚好,
腊梅的香味补充了故事的情节。他们紧贴屋檐,像浑浊红墙上的大块凸起。
 
2015.12.20
 
 
清真古寺
 
微醺着,走出鸿宾楼。辅路上出现了那辆
手推灵车。看不见的死者,被装在覆盖着黑锦缎的
铁盒子里,叮铃哐啷地,挤在迎面而来的吃头脑的车流里。
紧走的行人在雾中变松,都注视着,小心翼翼地帮他寻找缺口。
 
2015.12.22
 
 
古寨村
 
奔丧途中,母亲不断哭泣着打电话问他已经到了哪里。
他呆呆地望向铁轨一侧,决定下车换飞机。地级市的小机场,
很破,机票很贵。停机坪开始飘起小雨。他挑起飞机餐里
的面条,想起松木刨到末端不断卷曲的木屑,眼泪很快落下来。
 
2015.12.23
 
 
许西街
 
那姑娘在他毕业的时候,真从楼上跳了下去。
同居四年,堕胎五次,她在窗台上细心养的铜钱草分给过
我们很多人。曾经惜别的位置上,我试着将远景拍下来,
湖面上炫耀技巧的滑冰者,也将要开始一次前空翻。
 
2015.12.24
 
 
二龙山
 
汾河上筑起坝,出现鸟岛,其实是不到十年的事情。
往上游走,在窦大夫祠附近,河道极窄,夹岸都是悬崖。
他们结婚前,几乎爬到了对面的山顶。现在,他们唯一的孩子全家
已移居国外。冬日夕光在水面回旋,他们盯住同一株瓦松。
 
2015.12.24
 
 
公路电影院
 
你肯定没想过我会去演戏,我也本以为自己会当一辈子
舞蹈老师。那天他已经醉了,我故意抱怨他只请我吃三块钱一道过油肉的
地下室餐厅。他又一口干掉了半瓶酒,扬言要放弃美术,考研去北影学导演。
同学把不省人事的他抬回宿舍的时候,楼层边角的月亮比今夜稍美。
 
2015.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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