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万新 ⊙ 和泰森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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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兄(十首)

◎张万新



《R.S.托马斯》
 
每天都要穿衣服,
这个仪式做了多少年。
 
一月用十字架敲冰块,
二月用来吐痰。
三月在乡间看村民死去,
四月调解雷电。
 
明知祈祷无用,
一直祈祷多少年,
就得救了。
 
五月看见钉死,
六月打开小教堂的窗户。
七月吃最容易腐烂的食物,
八月评论政治。
 
明知写诗无用,
一直写诗多少年,
就没有了。
 
九月用机器洗脚,
十月用战争预测未来。
十一月普通得像落叶,
十二月想死。
 
每天都要推开椅子,
童年吃鳟鱼。
 
2014年12月8日
 
 
《乡间异人》
 
在树林深处,有人
不用科学也能找到
矿脉。
这样的人不常见。
常见的是
不用科学也能找到
水脉的人。
他扔掉烟头,
用鞋尖踩灭,
说:就在这里。
他们打出来的深井
就是源泉。
活水。
 
2014年12月13日
 
 
《田园诗》
 
香港收起雨伞。
一颗打工的剩饭
跳下桌子,
越过多种地貌
滚向稻草人脚下。
 
细雨扫描湿润,
不放过任何角落。
一颗剩饭变得潮湿,
就消失了。
像一滴黑土,
藏在房地产下面。
 
即使你认识稻草人,
它指点的两个方向,
你也不可能全部
都走一遍。
没走的那一条,
有可能长满蔬菜。
 
2014年12月15日
 
 
《控制》
 
不可以控制
墙上
那些有弹性的
儿童涂鸦。
就算那些脚镣
是沙子做的。
就像铁铲把心理学
洒在路上。
 
一个精灵
不可以控制
交通。当笔画弯曲,
迷宫就变得平坦,
手指头都走得出来。
 
左边那一点点空白,
是巴掌大的公园,
就算是少见的乡村景象了。
老人参与摇奖,
接受红色鞭子向前的指令。
把黑色枝条
误认成木刻。
 
2014年12月17日
 
 
《野马》
 
道观的黄墙外
有一些
念经形成的碎石,
可以用脚
踢着玩。
 
一颗碎石
滚进了草丛,
就是野马。
 
就是幻影,
就是光明的响屁。
 
山洞很暗。
天空和悬崖,
松树伸出的枝条,
都朝内张望。
脸上画着自然环境
受伤后的尘埃。
 
2014年12月18日
 
 
《尘埃》
 
在谋杀之前,
侦探小说已经过期。
落日朝江面
洒下血迹。
 
那个古人
用半透明的手,
打磨水晶的放大镜,
想要看清尘埃。
 
而尘埃
是看不清楚的。
被隐藏。
 
而松树
从不隐藏
松果。
妖精深夜拍手,
松果就全部落下。
 
像尘埃一样的人
不像尘埃。
 
2014年12月29日
 
 
《生物》
 
一部诗选
很可能
是一头生物。
很可能绝种。
 
在目录里
搞选举。
没选出来的
才是好诗。
 
我想起
1993年的排字工人,
弓着腰在洞穴里
挑选铅字。
忽然看见老板
手里挥舞着印刷胶片,
宣布他下岗。
 
而现在,
一头在诗行里
爬梯子的生物,
落到地上时,
手里挥着
一部没有生命力的
诗选。
 
2014年12月30日
 
 
《小说家崔朋》
 
红灯笼一直挂到春节后,
红灯笼不再用来照耀老街。
 
所有小说,是所有小说
都给迷宫里增加了一些小路。
 
一个靠运气打完战的老年人,
用长指甲抠着细节。
 
一个在第一章里死去的青年人,
又在第二章里喝酒。
 
一个在清朝玩刀子的少年人,
躲在花园里写了十三年的小说。
 
一个儿童,在经书里学习吃人,
伸长脖子让杀手练习枪法。
 
一个留学生给德国当间谍,
如果不死,回来后可以当大师。
 
红灯笼,吓得鸟儿乱飞的红灯笼,
做着全是妖怪的红楼梦。
 
2015年1月13日

 
《一堆圆木》
 
荒山的幽灵,
藏在每一根木材的包皮里。
 
猫头鹰在白天飞行,
闭着眼睛穿过了公墓区。
 
木材中最强有力的专制,
不是一部分传出另一部分的回声。
 
而是早先就有的树皮在干枯中
被迫不发出声音。
 
2015年1月20日
 
 
《堂兄》
 
在一个普通的街角,
我听见自己在笑,
发出了堂兄的笑声。
我赶紧不笑了。
 
我以前从未这样笑过。
是家族的基因在笑,
与周边环境无关。
我赶紧不笑了。
 
我看见三十年前的堂兄
大清早挑着一担药材,摇晃着身体,
沿酉水河走去。
他快要走到里耶时,
尘世的寒气就会散去。
 
我准许自己灵魂出窍,
成为一个水中的居民。
但不想在镜子里
看见染色体围绕自己旋转。
 
堂兄,这个预先存在的人,
他没有预示过我的面容,
却发出了同样的笑声。
我赶紧不笑了。为了基因。
 
2015年3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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