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雪 ⊙ 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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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3月诗选

◎一地雪



20151-3月诗选(15首)
 
新年献祭
 
有斜阳,没草树。
当一米的阳光落上睫毛,舔舐
着皴裂的嘴唇,日子就过去了一年。
一只老鸟钉在窗外枝桠上打瞌睡。
 
老掉牙的
办公桌嘘嘘吹着口哨。
 
镜子里我的衰老越来越年轻。
仿佛为了庆贺这新年——
几乎什么都没想,我拔掉了
一根弯曲的白发。
 
2015-1-4
 
生日
 
她低低地说着往事。光,
像个小精灵
调皮地站在她细腕的银手镯上。红茶
无声,洇透了她指缝间的
玻璃茶杯。时间停止了。
它停止在无限美好中。
 
偶尔,她漫无目标地
瞥一眼楼下。窗外,
一排桥车安息路边。无树,
好像也无风。
西餐厅内,温度渐次升高。
到了这个年龄,
 
她抬头是对面的他,
低头是一桌美食。
到了这个年龄,
她知道自己,也只剩下,抬头
是对面的他低头,
是一桌美食。
 
而低低述说着的那些往事,
一个个闪烁着白色的迷离。
 
2015-1-19
 
给JB
 
你不觉得
你的远行,错过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
也许你压根儿
就不喜欢雪。
这么多年,
我从未问起过你。
 
雪在外面
我在屋内。隔着玻璃窗
我恍惚睡在雪上,
慢慢享受着冬的体温。
白茫茫里
雪已打开她孤寂的声音:
那是昨夜
猝不及防的一场沙哑
之梦。
 
2015.1.29
 
小夜曲
 
从客厅到卧室
我给空调放假。在扑面的
清冷里,上床
打开一本书。
颈下的靠枕将光线
支起。
 
脱缰的心终于止步、安卧
于一页文字,
恍若一只蝴蝶疾速
飞在绿色的藤蔓。窗外
阳台上,有花朵
在伸懒腰,枝叶悄悄打起哈欠。
 
或许今夜雪已起步,
因为雨的翅膀被寒冷折断。
或许,这不是我期待的
或许。最好有风
吹着口哨,飘然穿过这群林立的大厦。
很久了——
 
我好像很久都没有
这种期待。仿佛大自然
已从我的世界消失。
闭上眼,只有秒针
在空旷的黑暗里窃窃私语。
 
2015.1.27
 
那一刻
 
我曾不止一次看到过
那个肥嘟嘟的落日——
在高速公路正前方,
红彤彤的脸庞,浑圆的身躯,步履笃定。
那一刻,
我曾借助它的金辉,对
我的一生快速扫描:
一切都如此自然,又如折翅的遥远。
当它隐于树梢,
当倦鸟
飞回树梢上银色的巢穴。
我的双眸如此为之震颤——
 
或许,那时我想到了祖父。
只是他比落日有点消瘦。
而有时,我则恍惚
看见了我,我即将莅临的
明天。
 
2015-2-9
 
立春
 
这是春天目不能及的地方。她
穿起肥大的围裙
在冥冥期待中,立于厨前享受着
冰凉的芬芳。
 
厨房的灯管坏了一支,
这使她刀影朦胧。有那么一刻
电磁炉的
叫声扰乱了厨工的秩序。
是的,她在做晚餐
为新春的第一天。
 
而此时,没有谁比
窗外楼下的脚步更无序,更匆忙。
是啊,他们不知不觉踏入新年——
她不禁为这发现轻轻一颤。
 
夜幕被刀光拉长。
这春天目不能及的地方
安坐在,千万栋楼舍中的一隅。
水管哗哗流淌。
 
2015-2-4
 
午后
 
不想写流水。因为,它太快。也不想写日出日没,它太平庸,如此无休止地重复。
 
抱着暖水袋睡觉在办公桌上,种植黑暗和一束幻想。
种植片刻安宁。也奢望慢慢剔除疲倦的杂草。
但为什么总有谁
在阻止这些……不能如愿。工业园的午后
电脑微鸣,扮演着
相对寂静。窗外,露天行车上,一只麻雀岿然不动。
我为不能获得一小会儿的沉睡而苦恼。
 
入侵者是微醺的强盗,讲外国语。
(其实,它是杜撰。)继续伏案。
垂挂的双腿不停地骚动于办公桌下,像一个蹩脚的演员
不安,困顿。恍惚中想起
那些远近了了的事情……悲戚大于欢喜。
也罢,次第伏案,挺起,如是重复让身体充分自由。
困乏隐于干涩的双眼。曾记得,
我曾无数次坐在大年初六、初七或初八
的办公室里,疾风空空,如是如是。
 
2015-2-25
 
无题
 
撕毁罪证。包括
那只飞上窗棂的麻雀,
它刚刚偷窥
我的羞愤,尔后扬长离去。
撕毁那个夜以继日
耸立窗外的行车,
它此时,安静得让我无所适从。
而它骨架上静默的鸟巢,
尽管如同骷髅
却安卧着喜鹊的一家,
它们温馨得让人妒忌。
撕毁时光?不
我是如此无法狠心。
春天正步履款款
降在鸟儿的肩膀,你看
那啾啾声声,奋翅
穿越蓝天,盈盈充满我的耳膜。
是的,三月的困倦
被春追赶着。三月的
骨骼,被小南风吹散。
撕毁罪证。
这案头种植了无数
春天的毒,死亡的罪,
而生命正以蝼蚁的神姿
悄然耕耘,将希望犁出
一道鸿沟——
我或许将看见,
行车、飞鸟、钢铁
一小片灰蒙蒙的天空,
它们之外的之外。
(因为我隐隐开始
讨厌,这命运为我
量身定制的幸福牢笼,
或生命的祭坛。)
 
2015-3-8
 
雾霾,或罗面雨
 
兹有咽喉肿疼。在雾霾里
或罗面雨中。车灯总
被别人使唤。
刚刚似乎在梦中,你们
以死人的影像出现。
让清晨背上黑锅,
让我独自在镜子里否定自己。
是的,我开始怀疑
怀疑这个面颊浮肿的女人
是不是生活的幌子。
 
如同祛邪扶正,她需要
猴头菌片,借以驱除
昨夜的噩梦:人必须吃人
或吃人者毫无觉察。
真恶心。或许
灵魂孤单时,邪恶就乘机附身。
她对想不通的事情
最后,就老实地接受。
 
乍暖还寒。雾霾划着
微波在独山大道荡漾。
红灯时,三岔口,
我庆幸在三秒钟后
弄明白自己,此时——
吾,身在南阳。
 
2015-03-16
 
她突然无法忍受天空
 
她突然无法忍受天空
放晴,面对
闪出阴霾的太阳,皱眉
侧身、低头。
这突然间涌出的光亮
让她无所适从——它们如此
强大,足以让她的双眸
眩晕。太阳的荫翳
将她僵硬的躯体遮蔽。
 
在无所适从中
她开始剪指甲。借以
掩藏骤然无措的内心。
当一些事物违背了习惯——
那就是对正确的破坏。
 
(她突然这样想)
一下,两下,每一次剪裁
怔怔中仿佛别人的手指。
也许,她能借助这光,剪掉
心灵沉积的淤垢,
在日光赐予的迷离中。
 
2015-03-16
 
我曾无数次描述午后
 
午后。她坐在灰色里
湿漉漉的仿佛梦里
 
躲避光。半月了
她试图努力翻越疾病的陡坡。
荆芥除风,黄连驱火。
羚羊角以毒攻毒。
 
而舌头是弯曲的,
心是涩的、苦的苦中无味。
 
喜鹊是否躲在窝里?
天空乘着雨丝偷窥。天初暖,
空气里还弥漫着霉。
 
有多少个午后
她心怀悲戚,眼睛游离于病恹恹的
手指。落下处,河枯,石摧,
钢铁哗然变成粉剂。而
 
所有这些,只不过
是无所事事在她干瘪的灵魂里
膨胀,只不过
轻于窗前一颗赶路的雨滴。
 
但她是聋哑者。将
午后泰然置于她的心底,
一路裸奔扑来。
 
2015-03-17
 
暗恋
——给CH
 
这真是一副小剂量的毒。
临近清明时,年过半百的她
隐隐发现自己暗恋上
那人——在浩淼人际中,他
微微侧头,半个面颊
沐浴在尘世的微光里。
花围巾在想象的细风中
轻轻吹起。就那么一瞬,
一条冬眠的蛇
开始悸动——无条件的。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叫
贼心不死。生命开始斑斓
就那么影影倬倬闪烁,在幽远的黑暗里。
看似扑朔迷离却又如此真实。
此时,她年过半百
这毒猝不及防,悻悻地穿过
她的骨髓。像染上疟疾。
 
真的能,放纵这毒让身心发光
还是,将这毒封存到臆想就那么
拼命的,只在
人性暴露时身不由己
地暗自呈现?不,
 
不知道。在这一小剂毒上,她
兴奋着。这天清晨,
她决定等到清明
去为亲人上坟。
 
2015-03-21
 
午休,行车
 
他们各自忙着自己的女人、地位
或金钱。当我被窗外钢铁的
叮咚震醒想到这些,
小悲哀穿着模糊的睡衣走来。
 
其实,我不也是整日为
活得强大而追随着美好?
如果能把权利、地位、金钱和
肉欲读作美好。并为此而
辗转在午睡的床榻上,
听行车无数次碾过愤怒的轨道。
 
我并没有指责为
那些欲望活着的人们,他们在舞台上
拼命浪迹人生。而我在
斑驳的油漆上抚摸麻雀的影子。
 
行车隆隆。午睡的列车也效颦它的
音符,让春天的戏剧提速。
轰隆隆。他们各自忙着,
谁也无法想象我内心的荒芜。
 
2015-03-28
 
在这大好春光里,我仍然是一只孤雁
 
醒来。死亡变成梦中的小把戏。
喉咙在疼痛的铁锅上翻炒。
黎明的波涛覆盖了天下万物的黑暗。
 
2015-03-31凌晨5点
 
 
如果我爱上这景色
 
如果我爱上这景色就是一种
罪。从河西到河东
我没有爱它的理由。妖精
穿着风的小鞋裸奔。
他们被花朵浪费了前程。
 
这开着的,将开未开的春,
我怎么可能爱上它呢?
云朵羞愧于它的漂浮。
一只水鸟,厌恶河水的假寐飞向
黄昏。
 
不。我不能爱它。
这是一个骗子黄昏,用以诱惑
贪婪者、强奸者、杀人者。
我不能以罪人的身份爱它——
可那些将开的花朵
悄悄潜入我梦里,开得一塌糊涂。
 
2015-03-30.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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