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克 ⊙ 笨拙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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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奎林 饶观锦:诗歌里的灵魂

◎杨克



诗歌里的灵魂
——杨克诗集《石榴的火焰》解读
  龚奎林 饶观锦[1]
(井冈山大学人文学院,江西吉安,343009)
 
摘要:诗集《石榴的火焰》是诗人杨克在自我、他者与社会的融合与龃龉中产生的颤栗集合体。作者通过书写底层人物的存在状态,呼吁对隐秘的社会现实的关注。在深刻沉重的同时展现社会疼痛,彰显诗人的人文关怀。 
关键字:《石榴的火焰》 精神嬗变 文化寻根 底层书写
 
诗人杨克一直在诗坛前沿和诗歌现场进行创作,通过诗歌以在场的方式呈现历时性的社会变迁和共时性的人生体验,进而获得自我的情感体验和他者的文化认同,最新诗集《石榴的火焰》①就是诗人杨克在自我、他者与社会的融合与龃龉中产生的颤栗集合体。作者通过书写底层人物的存在状态,呼吁对隐秘的社会现实的关注。在深刻沉重的同时展现社会疼痛,彰显诗人的人文关怀。
可以说,诗人杨克感受到了社会变迁背后的苦痛,他用诗笔去如刻录这一缕痉挛的尖音,剖析其背后隐形的翅膀与根源,进而向社会发声,去唤醒对时代的精神缺失的思考,从全球化的文化熔炉中回归自身的传统文化。其多元化略或放纵的写作风格,不仅让诗人充满青春的激情,又警醒自己要用最朴实、真诚的语言,去触碰自己的内心,去表达社会与他者的异化,这是一种难的时代担当,这是这种诗人情怀与社会情绪、时代精神的融合,使得整部诗集在写作风格上较以前有了更大的突破。
一、底层书写与人文关怀
    对于诗人杨克而言,诗歌无疑是他的自传,是诗人面对人生路迹的思考与表达。杨克一直秉持着人文关怀的民间立场,审视社会发展变迁中的疑虑与伤害,从人道责任视域关注弱势群体,书写国内民生和社会问题,从而传递出底层关怀仁厚视野,“关注底层,渴望美好和谐”这是诗人诗性言说的自我独白,也是诗人精神状态的文化隐喻。
    《我在石榴中看见了我的祖国》作为开卷之作,以设喻方式剥离了宏大政治叙事的“国家”,而是通过“石榴”表象的“地图”能指,呈现细节化的文化所指和情感共同体,以及容留于此的饱经沧桑的土地和人民。“石榴” 里面不仅有硕大饱满的亲密无间的同胞:既有穿着石榴裙的微笑、美丽的高原儿女,又有风餐露宿的好兄弟及其“无声的呐喊”:“那些餐风露宿的兄弟/我至亲至爱的好兄弟啊/他们土黄色的坚硬背脊/忍受着龟裂土地的艰辛/每一根青筋都代表着他们的苦/我发现他们的手掌非常耐看/我发现手掌的沟壑是无声的叫喊。”诗人从石榴里看到了不只是欢笑、厚重,还有痛苦、不幸,甚至坚韧与顽强。写到此处,诗人笔锋一转,“痛苦喊醒了大片的叶子”,“它们沿着春风的诱惑疯长”,作者望见了它们那雨水也破不灭的“火焰”,这般炽热便如诗人的内心,是对祖国美好未来的向往,是对我们民族梦的最好希冀。“花蕾的风铃摇醒了黎明”,这个“黎明”是诗人所期待的希望。诗人坚信,“太阳这头金毛雄狮还没老”,“它已跳上树枝开始舞蹈”,诗人满怀着希望,坚信着书上的石榴树会越长越好,而我们的祖国人民也会越来越好。诗人发现了石榴里面的“兄弟姐妹们”亲密无间的怀抱在一起,他们在甜甜的“微笑”,诗人也注意到了石榴上的裂缝,有的“果实们”裸出了干涸和沟壑,他们在痛苦。但是,诗人坚信,这是我们的祖国,这颗石榴树会注意到这道裂缝,它们会包裹着这道裂缝,石榴的火焰会耀眼燃烧下去,生生不息。诗人不仅是看到了一个生机盎然的石榴树,也看到了充满人文关怀和孕育未来希望的祖国。所以,作者怀着一颗恭敬的心,包含着无限的希望与热枕,去书写“石榴“里边蕴藏的火焰,因为他看到“丰韵的身子挂着满树的微笑”。这种关注细节的细腻表达,成就了诗人杨克作为南方诗坛领袖的地位。
    当我们一直在高傲地自我诠释“人民”的时候,其实我们用共性掩盖了“人民”背后的个性以及那血淋淋的赤裸裸的差异,这是当今权力者和知识者最不愿直视的地方。但诗人杨克以忧郁的忏悔的痛苦的目光去关注“人民”背后的苦痛时,我们不能不对他表达敬意,这种民间的审视立场调动了“反讽”的能量,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言不惭者显得异常的渺小。杨克在《人民》中并没有高调的意象表达和情感宣泄,却让我们看到了一个个鲜活的底层灵魂在那里挣扎。可以说,这首诗瑟吉欧诗人对底层困境、底层生活刻画最入木三分的优秀诗作,其反讽与挖苦的力量让我们感受到生命的沉重与无奈,展现处底层者的悲苦命运和无助人生:“那些讨薪的民工。那些从大平煤窑里伸出的。/148双残损的手掌。/卖血染上艾滋的李爱叶。/黄土高坡放羊的光棍。/沾着口水数钱的长舌妇。/发廊妹,不合法的性工作者。/跟城管打游击战的小贩。/需要桑拿的/小老板。//那些骑自行车的上班族。/无所事事的溜达者。/那些酒吧里的浪荡子。边喝茶/边逗鸟的老翁。/让人一头雾水的学者。/那臭烘烘的酒鬼、赌徒、挑夫/推销员、庄稼汉、教师、士兵/公子哥儿、乞丐、医生、秘书(以及小蜜)/单位里头的丑角或/配角。//从长安街到广州大道/这个冬天我从未遇到过“人民”/只看见无数卑微地说话的身体/每天坐在公共汽车上/互相取暖。/就像肮脏的零钱/使用的人,皱着眉头,把他们递给了,社会。”
该诗第一节“民工”、“光棍”、“长舌妇”、“性工作者”、“小贩”、“小老板”等远离“人民”身份的底层者和第二节“学者”、“公子哥”等社会角色,构成了一种反讽,蒙太奇的排列方式如同投射在眼前的特效镜头,强烈的震撼我们固有“人民”概念,在传统的“阶级”术语中,“人民”无疑是“高大上”的情感角色,但是诗人剥离了“人民”的虚假外衣,用平实的白话撕开了一层层华丽包装的政治叙述的外表,还原了最真实,最实在的,有血有肉的“人民”,更加深刻的还原了底层人物的生存图景,让人在震惊、悲哀中也陷入了沉思。在结尾处,作者更是出乎意料的说道,他在广州大道从来没有遇到过“人民”,是真的没有遇见到,还是他就没有看到我们的“人民”?在一具具的身体里,容纳的火热的生命,难道不是另人尊敬的人民?可是,作者看到的,一具具卑微的身体,在这个社会公共汽车上,互相“取暖”。这不是我们的“人民”,只是作为一种工具而存在。作者通过诗歌与标题的悖论对照让我们深思“人民”的多层含义,试图去再现一个被裹上外衣的真相。通过诗歌,“人民”才终于袒露出他黑色的肌肤,切切实实反映了这个时代之殇。诗人站在民间立场,用诗性实现了自己的灵魂表达。是的,诗人明白,对于社会痼疾,只有冷静书写,才能让这个点被关注、被解决,才能唤醒有生命、有温暖、充满人文关怀的“人民”,社会才能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下去,这是一个知识分子的灵魂独白。诗人用自己的良知去道出我们要正视现实,关注社会底层。他的悲悯意识、人文关怀和底层书写具有强烈的力量冲击着我们的道德底线与伦理高标。
而且,我能够发现,诗人一直用不同的形式去书写底层人物的生活状态。《如今高楼大厦是城里的庄稼》优势一首具有讽刺锋芒的优秀诗作。每天勤勤恳恳的耕耘着庄稼的农民却让“政府和商人赚个盆满钵满”,“财富和政绩芝麻开花节节高”,“他们种出的黄金屋鳞次栉比”,但是却沦为了主人的“长短工”。诗人用他特有的冷静描述去传递底层的愤怒,这是诗人对时代警醒的目标的呈现。在《大学生士兵-----2008春运,广州火车站纪实》中,诗人看到了来自武警学院的大学生士兵们迎着风雨面对发泄的愤怒和迎面飞来的矿泉水瓶和雨伞,依然兢兢业业、无怨无悔的维护秩序。这些展示平凡生活、日常白相的事做无疑是诗人致力于呈现的社会原生态。这种书写不是单纯的抒发底层人物的愤怒和不满,去宣泄情感,而是在发现问题,思考其存在的根源。
诗人杨克在改革开放的南方大地上,去思考个体与社会的关系,挖掘岭南的文化寻根。无论是依托于广西的大地书写,或从南宁前往广州所开始的都市生活体验及其城市书写,还是从都市书写抽身出来,以民间立场,关注底层生活与人文关怀。他都注重人性的呼唤,都在诗歌中再现精神现场和生存状态。,无疑,这些诗作不仅是对新时代的紧密感应和思考,还是对中国社会转型过程中所衍生的状况的细微察觉与言说。
  • 中西方差异与文化寻根
自五四新文学开始,中国诗歌、小说等文体都不同程度受到西方文化和西方文学的影响,1980年代人道主义的回归,诗人们思考人的终级命运,关注人的存在尊严及其命运,于是,诗歌在脱离政治工具理性中又走向了风格的趋同。面对这种状况,诗人充满忧虑,他开始在中西方差异中寻找价值的高标,进而在文化中寻根。
诗人在《大》中提出了中西文化的对话,该诗意象始于美国的地理和文化场景,结束于中国历史文化。诗人在美国旅行一个月,对美国的地理和文化却融汇于心,大盐湖、尼亚加拉大瀑布、科罗拉多、好莱坞大片、落基山的大沟大壑、唐人街福、特轿车、时代周刊等意象和物象完整的杂糅在一起。而贯穿其后的是中国千年的历史场域和中国现实。诗人意气风发的说道:“达达达我来了,美国一路大大大,还有什么/不同时空的里程碑/短促的生命,替史诗铺路,这一天我正值壮年/这一路布鲁克林大桥、黄石公园、密西西比河依此都来拜见我。”暗中是在表达东方与西方“较劲”,实际确实在劝勉自己和中国诗人,中国诗歌正值“壮年”,中国的诗歌将会在世界上突破,中国诗歌将会走出西方,回归自己文化怀抱再走向世界。杨克认为:“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不断学习西方是一种先锋,我们应该对西方有比较平等的对话的姿态,在我们的诗歌里,应该要有东方的元素或者我们传统文化的元素,要回头和我们的文化对话,寻找汉语的节奏和中国的状态。回到传统寻找和吸收,再度创造,我觉得也是另一种先锋。”②因此,在诗歌《岭南》中,诗人详细地描述了不同时代岭南的事迹和人物如古代的“六祖”、“汤显祖”等,近代的“林则徐”、“虎门销烟”、“太平天国”等。在最后还提出了“这里每一个都敢吃螃蟹,这里是先天下的岭南,这里是海纳百川的岭南,实干的岭南”的理念,充满着无限张力的中国文化在融汇了外来文化的同时,也将超越外来文化重新树立起新的形象,做一个融汇中西文化、但却唱着自己大戏的“岭南”。
诗人充满前卫的先锋态度,是根植于内心的灵魂需求和时代背景的语言需要。诗人永远在诗歌的核心,世界文化、现实都贯穿着诗歌。正如诗人所述:“在我的写作立场里,文学的标杆不仅仅是现代主义,而是几千年的人类文学。从更长时间的文学谱系出发,我认为诗人和作家应该对自我之外的世界发言——我的写作的理念就是这样,到现在也一样” ③。从早期的《走进山花》为代表,诗人开始了对诗歌的内在诗性开始探索,这一时期的诗歌被广泛认为是“文化寻根”诗歌。在九十年代,诗人又开始着眼于城市文明,着重客观描写和反映城市及现代文明的元素,开始了对时代都市和商业时代的文化叙述。然而,在新世纪的《石榴的火焰》中,诗人脱离商品叙述的道路,抛开了大厦、玻璃、咖啡、时装模特等商业文化符号,开始了对书院、庙宇、名人故居、月亮、黄鹤楼等历史文化符号的意象书写,开始了对传统历史文化的追寻。在《东坡书院》里叙写了诗人和好友去东坡书院游玩的情形,在《孙文纪念公园》里描述了孙中山历史的回忆和伟大的功绩,在《三苏园祭东坡》中回忆起东坡先生的一生以及他所带来的影响。这些文化精髓在诗人笔下一一呈现,诗人在感叹,也在追寻:“我将铭记这情这景,行行重行行/但愿人长久,终有一日/乘风归去。”这里的文化追寻不同于之前的文化寻根,它没有明确的表示出对文化本源的追溯和探索,没有纵深的去文化寻根,只是作为对历史文化的诗意表达和追寻。它脱离出对高楼、广场的拘泥,通过《黄鹤楼》表达出民族文化的力量。是的,诗歌作为一种文化的载体,所传递的是一种永恒的、朴素的精神,不会随着时代的改变而失去了意义,它永远存在人的意识脑海中。
《石》是诗人在本诗集彻底回归“东方审美”通透之作:“石头是一切矿物质的总和/地球笨拙的骨架/无处不在/破坏迫使石头诞生石头……/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卵石和沙子,与朝菌”,开头一节便颇具道家哲学思维的阐述石头的属性和本源,第二节开始讲述无论时代的变化、无论形态变化,石头作为时代元素始终存在:“最伟大的冒险就是走进一块石头里/就像白垩纪的恐龙/把自己交给永恒的保管员/鱼游进凝固的海,弋动的姿态/那是对生命最大的欺骗//美石为玉,在东方于君子比德/藏石讲究神遇,玩石以养心性/高山大壑把玩于鼓掌之间/社稷家国/原是心头的块垒//金玉良言,出自黝容诡貌的砚/而砚一再说出的浑浊/用以清洗灵魂” ,在这里,“石”作为文化符号传承着文化遗迹和东方文化的精神文明。第四节则是具有禅意和哲思的结尾:“所谓天涯海角,也不过几堆石头。”诗人对石头的感悟更像是对诗歌的感悟,无论诗歌形成什么样的形式,诗歌的本质还是精神生活再现的言语。诗歌不是创造精神,是唤醒人们半梦半醒的灵魂,传递有温暖的精神的力量。就像禅道一样,从肉体上升华到自己的精神,自己的灵魂。
    回归“东方”文化,并不是只是单指向回归传统文化,而是指现代诗歌具有东方的元素或者中国传统文化,寻找汉语和的节奏和现代中国的社会节点的状态和现象,进而回到传统寻找和吸收,并且再度创造。就好像在现代诗歌里不会出现描写“古城”、“蓑衣”等意象,这些在现代社会是不真实的存在。“青灯古卷”和“红灯绿酒”同可表现孤独的意味,却必须在不同的时代环境下抒写。在大时代的熔炉,要警惕被其他文化所同化,中国现代诗歌应当回归到母语的怀抱,在中国文化体系下,不是单纯的学习古诗,而是回归到在当下的生活中观察,写出属于中国的诗歌。《赴香港城大纪念杜甫千三百年诞辰戏仿杜诗》 中,诗人在杜甫诞辰之际,以多首杜诗为原型,仿写了这一首长诗。在诗作中,作者没有模仿杜诗的格律,也没有模仿杜诗中所采用的意象,有的只是当下社会中存在的“景色”;没有“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有的只是“无边游客散落下,车河不尽滚滚来”;没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有的只有“食肆酒肉臭,店阔灯欲燃”;无论是“跑马场,内地能有几回闻”还是“飞机一架上青天”,诗人与杜甫一样,都全景再现了日常生活的现场。诗人回归到杜诗的精神立场,又从中吸收,再创造出了现代的诗意胶卷。可以说,诗人杨克从早期的寻根到商品文学再到现在的文化追寻与回归,这其中深刻的描述了中国近20年社会转型所诸多的重要社会事件和现象,极类似的同于杜诗在一时期所描述的中国社会发展简史。总之,诗人回归传统的中庸思想,看待社会生活与人生百态,既有对社会现实的刻骨披露,也有是对美好希望的温婉表达,诗人在写作中思考,灵魂融入其中唤醒并启迪他人。
三、精神嬗变与风格多元
(一)精神嬗变
1、朦胧主义的分离与文化寻根
自五四以来的新文化运动,中国诗歌历经了西方现代主义精神的冲击,在审美,语言等各方面都受到了巨大的影响,现诗歌从朦胧诗开始,影响了一批又一批的当代诗人。他们开始用抽象的思维,象征,隐喻,反讽,暗示等艺术手法,展现了他们对时代未知和探索的迷茫,热血与失落的激愤一种朦胧之感。随后开始的对朦胧诗的论争,以及对现代诗歌的论争后出现后朦胧主义,开启了中国诗歌文化寻根的大潮流,然而诗人作为时代在场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没有囿于朦胧诗的定义之争,转而坚守边缘和民间的文化立场,关注“花山”这样一个少数民族文化之源。通过对传统地域的文化把握,进而上升到对整个中国文化深层次的品味。这一期间,诗人立足于地区的独特的风情,对“花山”和“红水”等意象的歌咏,就像远古时代的图腾崇拜一样,树立在他的诗歌世界里。在这里,历史与现实在这里交织,思想在这里碰撞,神性与人性在这里统一。
2、历史事件的记述与城市书写
80年代中期,诗人紧随着自己的思想道路,不断进行创新,创作了《大迁移》讲述红河建设电站的历史事件的作品。现实生活的变更和诗人内心世界的思想变化推动着诗人不断前进,在不断体现时代主题的同时,又折射出更进一步的人文关怀。诗人在《红河之死》中深刻记录了电站建设中发生的塌方事故这一个惨剧,在时代发展的所留下的结果,诗人用他的语言记述着同时,也散播着一种深切的人文关怀切合着每一个时代主题。随后到了改革开放后的90年代社会进入商品化时代,现实物质挤进精神空间,在《夏时制》中:“火车提前开走/少女提前成熟”,“马路上晨跑的写实作家/在本来无车的时刻/被头班车撞死”,世界仿佛错位的荒诞表达,生动的揭露了现代人盲目追求快节奏的生活,更加辛辣的讽刺这种盲目的追求快节奏的丑态。在诗人转入城市后,延续这一风格,又开始对城市物质生活状态和人民精神状态描写的城市书写。诗人嬗变的精神在遵循着内心发展需求,也符合时代精神发展的需要。
3、社会状态的反映
相对于90年代大城市生活状态的书写,由于全球化的影响,各种外来文化浪潮冲击着中国社会,来自国际的一些价值观和生活观等因素渐渐向城市渗入,诗人在诗歌创作中,一边记录文化渗透下中国城市的变化,一边也在反思这种变化下的生活,如《几个和尚在珠海情侣路漫步》、《看一个城市男人锯木想起随意拼接的词》等诗歌都是对城市变化的描述和对现在这种生活状态的反思。
而新时代的《石榴的火焰》、《人民》、《台风》等诗又从城市书写转回到个人状态的书写,诗人从大城市中跳回自己的视野,又从自己视野出发,发自内心去反映整个社会,去呼吁更多的人关注当下自己的状态和社会的问题,从中能够看到诗人当时的生活状态。
(二)风格多元
在《石榴的火焰》中,诗人的写作呈现出多元化状态,从时间角度来看,《如今高楼大厦是城里的庄稼》、《岭南》、《飞机》、《集体蜂窝跑出个人主义的汽车》、《罗姆尼新罕布什尔胜利集会》这几首都是同一时间维度创作的好诗,但在前后的风格上却又不同,从描写官商相互“合作”成功让人民从自己的“主人”成为了“长工”,随后转入了描写岭南地区的地理环境、历史人物和事件、风土人情等,展示了岭南地域特色和地方文化精神。诗人的手仿佛魔术师的手一般,那种魔力吸引着你,你不知道下一秒他的手中会出现什么,带着期待和惊喜的心情去看诗人笔下一个个不同的形象和不同的精神言语。正如在《喜悦》过后,那种“放入池塘被丢进一颗石子”“溢出来”的火热的喜悦之情随机转入了《高秋》的一种宁静、舒缓的状态,让人心悦诚服。抒情过后,《钉子与铺路石》又是对“钉子”这一社会现象的披露,铺路石与钉子的对持,国家与人们的对持,表达出现代化进程与人的传统思想的激烈碰撞。多元化的风格是诗人对自己诗歌世界编织的独特手段,总结起来,大概有以下几点:
    1、沉郁的“书写”与“告知”
对于诗歌的写作,诗人总是在理性地用他的文字书写着他所见到的社会状态,用语言去描述一个个历史事件,这种沉郁的写作风格,让读者带着深沉的情感去思考他所见证的“人民”,反思当代生活下的精神状态和思想缺失。这种带有极强历史感的写作手法,展现了诗人的社会责任感,明确人生的真实光景,勇敢的去面对世界上丑陋的、黑暗的荒诞和种种邪恶的欲望。在大世界里,诗人挣脱囿于自己的察知与个人情感宣泄,走向人民大众,去观察底层人民的生活状态,充满着人文关怀的情怀。“书写”让诗人走出狭隘,对自己,社会的反照;“告知”让诗人从个体怀抱大众,在告诉人们的需要反思自己的同时,也在告知一个诗人身份的重要性和他所要承担的责任。
2、豪迈与低沉的文化认同及回归
诗人在文化的追寻上,可以追溯到最早的诗歌创作,《走向花山》和《红河的图腾》都是诗人对传统区域文化之源的追寻。滂湃的气势塑造了广阔宏伟的氛围,诗人在再现古代人民对战自然的斗争历史,集中体现了古代人民的刚毅的民族精神。强调着自然与民族价值。到了《石榴的火焰》中,有黄河、长江、秋、清明、黄鹤楼、苏东坡、杜甫、长相思、长恨歌、香山普门禅寺观音祖庭等这些传统文化元素在诗篇中涌现。在对这些耳熟能详文化符号进行描写时,或直接抒情如《黄河》和《长江》,诗人笔下的黄河传达着直观、实在、切身的感受,对长江的描述,通过描写三峡截流,直接了当的说我们用“文明”的名义将它分成两段,然而它还是执着地的“涤荡”;或通过对古今文化交融来进行缅怀,如《黄鹤楼》、《三苏园祭东坡》、《谒香山融合古今的普门禅寺观音祖庭》等,而《东坡书院》则以今衬古,将古今中外相交融;或通过中外文化对比,对传统文化的认同和强调文化的回归,如《大》中诗人意气风发的写到“鲁克林大桥、黄石公园、密西西比河都来拜见我”,在与外国文化较劲同时,强调中国诗人应当跳出全球化文化同质,对自身传统文化的认同和回归。同样,可以看到,诗人在豪迈的书写文化的澎湃,在认同中国传统文化的同时,也会低沉的缅怀和感叹现代社会对传统文化的割裂。在诗人的灵魂史上,传统文化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诗人着手从文化的描写,链接在中华民族这个母体内被割断的精神脐带。
3、清新与感悟的个人情感取向
从开篇阅读的,会一直被诗人所塑造宏大和略低沉的气氛所影响,但是,诗人的写作不只是充满着大气时代的纵横诗意,也有如《若尔盖草原》、《海天上的草原》、《青黄》、《博客好友》、《喜悦》、《郎木寺朝拜》等抒发自己个体情感的作品。不管是那胸腔要溢出来的“喜悦”还是若盖尔草原“远离人烟进和骨感”的令人动人心魄的“肥美”,都是诗人自我情感的感悟和抒发,也是诗人灵魂史的一部分。思想灵魂中不仅要有对社会的感悟,也应当有对自己的感悟,对社会和自身精神的双重理解,是对诗人身份的实现,是对个人情感影响的创造,一个诗人的精神场域,要有灵性的自我感怀抒情,这是对保持着诗性的重要部分。
《石榴的火焰》中有对人类历史的宏观思索和对社会状态的描写,也有对中国传统文化的追寻和区域文化的解构,更有充满着灵动的诗人诗意的自我情感抒发。这种多元性的写作源自于风格的独创性,也来自于对生活的多方感悟。无论是从语言风格来看还是精神风格,都是在所处时代诗歌语言和诗歌精神的观察和探索。正如他所用的“玻璃人”这种现代化的词语给读者一种即视感和巨大的视觉冲击力,也表现出社会形态变化后人的隐私、安全问题的忧虑。诗人在不断探索中完善对语言的运用,也不断的完整了诗人内心灵魂所建构的自我独特诗语的个人风格。同时也契合了诗人的呼声,现代诗歌必须回归东方文化,回归母语,通过对语言的理解和再创造,去完善现代中国诗歌的诗性和诗意。
 总之,阅读杨克的诗歌写作历程,就像是在看社会变迁的发展历程,阅读《石榴的火焰》,就是在见证诗人的精神履历,他在生活中见证,亦在见证中思考。以民间立场为铺垫的底层书写,展示底层的存在的存在不仅是诗歌的责任,亦是现代诗人的责任,一个诗人应该对所处时代的发声,而不局限于自我情感宣泄或追求艺术形式的多变,贴近时代, 关注社会底层的生存与中国发展及国人的命运不仅是诗人杨克的写作动力,也是诗人写作的价值。
因此,诗人在追求诗歌探索实验,从个人的诗歌独特创造所体现出来的文化叙述,从来不是单一的文化体系,都是置身于整个人类文化角度,在其纵深的了解人类文化的普遍性和共同性,在书写上又呈现出中国文化的特殊性。作者创作的风格独特性呼应着多元性,虽然诗人不同时期以及相同时期在题材上和风格上差异不断,但是作为对时代思考和对民族命运和精神的思考的这个主题却一直贯穿着整个创作。诗歌不是聊以自慰的慰藉,不能过度囿于表现自我。诗歌是一个时代的物质生活环境的反映,也可是一个时代的精神面貌。诗人杨克正是通过诗歌去唤醒这个社会还在迷蒙的灵魂。正如笔者所说:“任何一种文学现象的出现都是一种精神的救赎, 都是一种人类生存状态的物质化隐喻和符号化指涉。”④作为诗歌历史现在的代表,现代诗歌在注视着社会的细微变化,不断积淀着语言,文化的“石头”,不断启发这代人发人们思想共鸣,现代诗歌将可能在世界文学史上建立起自己的“摩天大厦”。
 
参考文献:
① 杨克:《石榴的火焰》,花城出版社2012年。本文所引诗歌除注明外,皆引自此诗集。
② 蒲荔子《诗歌如何保持钻石的质地》,《南方日报》2013年7月28日A12版。
③ 蒲荔子《诗歌如何保持钻石的质地》,《南方日报》2013年7月28日A12版。
④ 龚奎林《“打工诗歌”:底层述写的缘由与意义》,《湛江师范学院学报》2008年第1期


[1]龚奎林(1976-),男,文学博士,井冈山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副主任、副教授,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饶观锦(1992-),男,文学学士,井冈山大学人文学院毕业,井冈山大学国际交流处工作人员,主要从事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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