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叶 ⊙ 木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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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 桕(外四首)

◎山叶



乌 桕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阴冷蔓延
冷空气昨夜降临这个小镇
轻松地驱走了暖冬,我骑车在路上
转弯处,一只灰雀从路口飞出
正准备在我车前的位置降落
旋即惊吓着,飞离开去
当我停下,乌桕树上挂着去年的果实
隔着雾霾透出点点白光
想起幼时,妈妈曾带我和姐姐摘过这样的种子​
仿佛摘取她怀里满满的乳汁​
也在这样薄暮沉沉的溪滩地里
太阳照在不远处的空旷地
如今,我每天都会对着它发一会呆
脑袋空空的。果实每天在减少​
现在,我期望看到——
开春之时,它的树下遍地长满发了芽的种子
即使它们没有一棵会长大
2015.1.8 晨. 宁波庄市
 


 
翠 鸟
 
在我年少,曾在河边与它相遇
只是偶然的一瞥,令我难忘
它只挑选清澈的河水栖息
常常立在侧斜的干树枝上
当它望着河面,内心一定也在想着什么
 
总喜欢一个人外出,带着孤独的身影
栗棕色的腹部,轻轻打着呼吸的颤动
水面的任何波动,都无法逃离
它尖锥一样的双眼
 
它有细腻的眼神,却只对鱼儿付出
为了更快地抓住它们
它把尖尖的喙藏在内心,从不轻易示人
这些是它活命不可或缺的工具
 
有时一眨眼,它轻轻蹬枝一跳
抓起鱼儿早已飞远
只留下震动的水面,散发细微的波纹
 
2014.9.1
 


 
陷 阱
 
晨起,伸懒腰但不远望
不匆忙洗漱,怠慢早餐
不催促上小学却动作慢的儿子
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冬眠
自己从被窝里爬出
 
上班途中,不着急闯过即将结束的绿灯
——允许偶尔迟到
世界在我们漫无目的的忙碌中
精准地变幻了一小会
似乎谁也没有觉察出
 
允许片刻的走神,但不轻易
踩碎一小片午后的阳光
以及阴影里搬运晚餐的蚂蚁
不让一些悲伤偷偷生长
 
天黑之时,一家人沿着夜幕坐下
素食,说笑,就寝
但绝不孤独入眠,要说晚安宝贝
即使窗外无荷塘,久不见月色
但也不期盼
 
现在,我已开始慢慢知道
那些只不过是生活里一个个不太安分的小陷阱
 
2014.11.20;12.24改
 


 
冬夜,静听大风
 
忽近忽远的视线里
我起身关紧窗户
窗外,所有的灯光
都是摇晃的灯光
风碰撞着一切,万物顾自生长
 
冬夜的冷意迅速打在
我走动的脚步上
回到床边,妻子已重新熟睡
发出匀称的呼吸
 
它们把铁皮刮得叮当响
它们把落叶吹得不停转
树叶已经剩下不多
它们曾在临冬前,坚挺着
与一场场寒颤不期而遇
 
喑呜从窗户的缝隙里
反复穿过
像是一群请求避难的过客
在深夜,它们走丢了自己
此刻围着大风,呼来呼去
 
有一种空旷在耳边升起
略带沙哑,悬浮在低处的地面
像是一种难舍难分的爱
轻轻发出落叶回旋的轨迹
 
2014.12.16凌晨五点


 
 
立 冬
 
早晨,天还不算冷
送儿子上学,路过叶家
看到拆迁后的废墟里
一丛胭脂花依然开放
黄的红的参杂在一起
一个孩子路过
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歌
竖着的呢大衣衣领
没有翻好,有一半折着
他的目光早已被别的事物吸引
那是一条工厂门口拴着的狗
面对阳光,打着哈欠
对自己碗里的早餐
似乎不太满意
耷拉着眼神,望向门外
这是一年里最干燥的季节
一切都还是静悄悄的
没有开始喧闹
人们忙着添衣服
有时,阳光绕过屋顶
打在地面上,树叶被风吹响
洒水车刚离开这里不久
马路上留下两道宽宽的水渍
 
2014.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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