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 ⊙ 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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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染之水----30回执

◎墨青




远处的房子矮极了,它们从前不是这样的,总是有光在房顶的杂物中折叠,如果要说起河岸两边矗立的高楼,它们就更渺小了,在积雪下面,只有一些旧颜色还看得到,散落在龙城中绵延数十里的汾河两岸,此时太阳还没有升高,她站在南内环桥中段,河面上的雪花一片也没有少,安静的,冻结在一起,分不开花瓣了,向南而望,太阳的金色正染开来。
 
“独自在草丛中,独自躺着,一个瞬间,自己的头发是乌黑的,发卡可挽住一些垂落,独自,在季节里,毛衣上的花纹还固定着,我真担心掉落进去,水一下子活动起来,一股一股的小碎花就会出现,把自己的话重复一遍,当做回声。”
她在桥上站着,就像是站在他安排的位置,她看着汾水不再流,心里的水就没有了河道,她说与他听,
“有一个弯度可见,我不可回避,风口上,我很安静,这纯净的雪色,我期盼靠近,而越近,越是想哭泣。”
那场雪来了,他最先看到了,他相信她也看到了,并在一片白雪上留下了足迹,他看着她的信,窗外的风声在众物表面上滑行,发出不同声响,他感到任何形式的分别都过于长久,她侧过脸让他看见,空气里弥散开白色雾气,他看到她的眼,就像是每一个夜里看到星光的那样的眼,看不清眼神到底在哪里闪烁,惊动了一整夜的流苏微微颤抖,他看着她坐在窗前,共同想起还有一场雪在窗外落着,那时他们是光的俘虏,她喜欢窗子,从未这样喜欢过,用窗子的唯一目的是穿行,她可以越过去,她没有这样想过,把自己完全暴露在自然的阳光和空气中,她融化在自然中,离开靠枕上的花纹,地毯,镜面里折射的另一种头发的在处,她有时也背过身,回眸时眼睛里尽是不可知的故事,她在窗前的木椅上,背着光,金色在她的发饰,颧骨,和停留在腮边的手指中间穿插,远看去,她镶着金边,她作为一尊雕塑出现在他眼前还是第一次,大理石材质,他故意去掉了那么多专属的颜色,只留下光和白,
“那一片白  早就发生过了  现在又出现在你面前  你该认得  在我心里随处可见的空着  没有痕迹没有风声掠过的地方,”印回过去信息,看着窗外的积雪开始在初阳下融化,煤泥混含在流动的雪水里,渗入门前那一大片积雪,许多脚印已先于他的猜测深深落进雪里,形成固定形状,花纹各异的叹息,雪地就这样被众人命名,他闭上眼睛,
“雪把一切都盖住了,印,我冷”
话到此处,他应该把她抱在怀里,他也是这么想的,他说“从身后抱住你 双手握着你的两只胳膊”
安抽泣,她抖动的肩膀没有人看见,他也看不见,她原本看到河面上的白雪打着金光,春日里水波荡漾在阳光下也是这个样子,她在每一个季节里都安放着灿烂的日子,河水流,在窗前,在心里,或是在血管里,她都喜欢,而此时河水与泪水一起,她模糊的双眼看着所有东西都有圆圆的光晕,安静的楼群、树梢上的的寒风,重叠着的光圈被一股涌来的泪水冲到了面颊上,光里折射的事物散落出来,一些渗尽了她细密的毛孔当中,她对着窗子,知道这细小的变化,并知道在多年后这些毛孔中存留的曾经发过亮的东西将使她看上去像一个老人,面相师会统统读出来,重新提起那一年冬日里的她,玻璃上她的影子渐渐安定,她感到自己胳膊上生发的温度,此刻在退去,她想起方才自己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双臂,她打开自己的行李包,拿出一份病例,封皮上没有名字,那是印的,这一段时间她都随身带着这个文件袋,她没有打开,心里想好要把它带到单位,放进档案柜内。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场雪。”
之后,她再没有发信给他。
 
他再见到若望时,她告诉他,她的婚期,她看上去正是一个将要结婚的人,她捋捋腮边的头发,他看着她的嘴唇在动,闭合之间,他知道,那声音在眼前,在耳中盘旋,
“印,好好找一个人。”
“我更习惯读你的话”
她低下头,不再看他,她无意间看到今天他的皮鞋依旧明亮,
“会找到的,去找,不要只是等待。”说完她要走,她转身,她正在走掉,她感到她的手被抓到,或者是肩膀,他的头垂在上面,也许他有他的重量,设计好的云在空中悠游,好蓝的天空啊,他会将正统的西装穿在半截子树桩上?他的头发此时疯长,他留下来自然卷曲的头发,长长的,像他的举动一样意味深长,他在一个背影里,帮他想起一个主意,让他迅速复制自己,一个个整齐排列起来,以至于处处拥挤,他自己也要窒息,他的头发和她的头发混在一起,他从西面八方,他打开通道,他唯一能疏散的,只有默默的风声,他的袖子里生出杂乱无章的黑树枝了吧?清晨会有别的鸟儿落在上面鸣叫,用来倾听的春天就这样到来,他从梦中醒来,水上的波纹渐渐平息,只是绿树林的倒影出不来,它们占据着整个镜面,“我想你会在心里这样描述,我替你说出来”
没有回信。
他说,被阳光射透的叶子是金色的,其它的还是绿色,叶子的颜色本该如此,到了秋天,一片绿叶子也不会再有,都将是金色的。
没有回信。
“我同时阅读三行文字,并将不同次序的词整合为它们原先要告诉我的意思,我在词的对面”
没有回信。
 
雨声来回碾压。没有回信。
 
藏在目光里的瓷器
在镜面里,颜色分割了多次烧造
我们仰望共同的光,我们互相发现
所有的形制都已存不住沙和土
我们破碎的对视中
涟漪园初建时夏日经过的那一整墙爬山虎发出绿油油的怒吼
一种小花点参与了
印迹在喉咙里
格架里的书目让人误以为松柏成木
最高温度的炉火
我们经历了完整时候的样子
瓷体光滑,釉色温润
我记得你手上的掌纹,而现在
瓷片缺少了关节
我们相拥而眠,我们将错过剩下的肉身
 
没有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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