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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染之水----29雪河

◎墨青




整座龙城还在睡眠中,城外的东山和西山,在微曦中没有分辨出来,绵延,连接着黑暗和寒风,一道车灯正要从中间划过,这时天空渐明,车窗上的风声显现出来,一部分淡橙色开始掺进,高速路中央分隔带上的防眩板飞速向北,初生的阳光从间隙明明暗暗地将闪烁打在安的脸庞上,她将音乐稍稍调高了些,顺手把正导航,她已经很久没有开车出行了,大运高速上的夜被掀起,一张巨大的黑纱从东到西升腾,消散,凯伦·安的歌声萦绕,她在快速变换的阴影中起伏,心里想着两个字-------村庄,二百公里之南,冬天的温度会稍高一些,即使用身体感觉不出来,她心里也愿意这样承认,并飞速穿出吕梁山和太行山环抱的河谷之地,进入以绵山为首的,蕴藏着丰富煤炭的太岳山脉之中。
 
她在走停之间,认识了一些窑洞。
 
她到达,右手把着导航仔细看,确定已到达村口的位置,太阳在当空的位置,关掉音乐,脑子里任何的声音和图像都停止了,没有了,消失了,又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不远处有一块平整的空地,她下车,面前的一小堆麦垛,形状已不完整,麦秆在雨雪中腐烂,此时在阳光下,密密麻麻的黑斑点暴露在外,不再与阳光的金色形成呼应,顶部向东南方向倾斜,在夏季却是向着东北方的,这是在风中的缓慢摇摆,几乎没有人去注意,她看着以为是一堆杂土,她站在空旷的平地上,印象中有人提到过这样的地方,是的,这就是他所说到的打麦场,看样子,现在已经是废弃了,远处的山在阳光下呈现着淡蓝色,从四周蔓延着,她这才发现自己爬上那么多的陡坡,到达了一片山塬之上,眼低处,都是沟壑,一条谷,一条脊,像围起来的圆木,顶部将有篝火的红焰,她呼吸到清冽的风,和淡淡的泥土气味,脚下踩着的是一块打麦场,已有好几年没有用过了,表面苍白,留下的脚印都很少,只有一些深深浅浅的车轮印,她环顾四周,不知该往哪一个方向去,她甚至有些后悔,她对村庄一无所知,而现在,静,安静,她来回踱起步来。
 
时间慢了下来,山上的松柏正苍郁着,她不在其中,站立,迎着寒风,山风的声音此时舒缓,每一棵树根下都有水分在下渗,还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汇集在黑暗中,她的耳朵顺着视线而去,风就在针叶之间穿行,深青色和空白都密集着,她听到千丝万缕的风,从高低错落的山体上升,排涌而来,不停地打在她的脸上,一片云也没有,一片缠绵的、遮挡远山的云也没有,很多年后,遇上好多雨水丰饶的年景,黑暗里聚集的水才会离开土壤,清冽,如她寒风中的手指,抚没了山谷深处的荒草,使大地湿出一条缝来,那时白马重新壮硕,在雨后踏来,形成她耳边的回声,她仔细分辨,一声接着一声,一轻一重,压过风声,她循声而去,要进入村庄,她总得有个理由。
 
她看到一个白头发的老人和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背对着她,一左一右,她猜想他们是父子,他们专注地挥舞着手中的大斧子,想要砍倒一颗有十层楼高的树,男人的斧子重一些,嘴里喊着:嗨!每一次砍下去,落下来的干树叶比老人砍下去时多很多,树身强烈地震颤,回声沿着内部的年轮向上传去,阳光打在她脸上,她试图用自己的影子伸到他们眼下,以便让他们发现有人在身后看着,没有用,他们没有互相说过一句话,有时男人停下来,斧子停留在树身上,寒风里就只有轻轻的,斧子落在树身上的声音,和老人嘴里念叨的:嘿!男人盯着树身上的缺口,白色的木花溅落在墙跟,她看到那粗壮的树冠上大半的树枝远远越过红色砖墙,伸进院中,此时男人使劲搓了搓双手,弯腰,挥起斧子,等他再砍下去,树身已不再颤抖,只是白色的木花飞溅得很远,老人停了下来,男人也停了下来,并把斧子随手扔到一边,走到老人所在的那一边,一脚,树干一声断裂,她不禁叫出了声:啊!大树顺着墙身倾斜而下,接着是树枝触地时杂乱的断裂之声,一大片尘土被激起,四下飞散开,那两人转身,看到她,有些惊讶,像是刚刚偷砍了集体公社的树,被这个小姑娘逮了个正着。
 
她不知道那是棵什么树,树干笔直,躺在那里也是,树皮的颜色很重,纹理也很深,多年的尘土没有在震颤中消减,依旧与黑色树皮混在一起,抵挡时间在颜色上木质上的划痕,它就这样被砍倒,不再发出任何声音,它离开大地,现在安静躺在那里,在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身后,只有一两根树枝在寒风中摇晃,她不知说些什么,她是医生,她找不到合适的词和句子,或是绷带,她也不想问那是棵什么树,方才迎着阳光和寒风,现在树梢着地,她可以问问为什么砍了它,她想这真是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云 太阳 高山之巅 荒草蔓延    没有合适的句子和修饰词 
连接自然之物  “过于相信梦了”    海青色天际  在眺望的目光中  节奏错失了振奋孤寂之心
飞过去   繁枝缠绕的地下之城      水分密集  分散  下渗
树倒下 横亘着  眼前这一截子生硬之物  混合纹理 尘土和深颜色
“复杂的和单纯的事物都能被砍开”          来一些呼唤  在熟悉与陌生之间
晶莹的光  频繁闪现        这一动作在风中相传  回头时 远山针叶切割过的寒气
使腮帮凸显 词语却长久隐藏起来     “在我心里  发生过很多时间之痕”
 
抛光之后  上清漆  木台上 大海螺安放着涛声的去向   螺纹清晰  旋转的方式是固定的 一只大海螺  在木台上 安静  没有别的事物   木纹属于木台的表皮成分  光滑的 平坦的 清漆已干  雨水也可被溅到漆面  那时 远处的风景模糊  只有浅绿色和淡棕色调混在一起  使人想起春日雨后原野上的温度  天空就更远了  木台上自有一条边线  把视线的近和远区分开来
 
此时,她是安,尘土安静下来,她说:
“好大一棵树。”
“天冷,姑娘,我砍些树枝生一堆火。”老人砍下一些离自己近的树枝,男人也凑过来,掏出两支烟,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树枝,点燃。
她看到男人粗糙的手,手背上的纹理很深,与正在燃烧着的树皮相近,他抓着树枝,抽离火堆时树枝上带着火焰,阳光下,她看到微弱的火焰在跳动,她看到,火焰其实是透明的,只有边缘稍微深一些的颜色不停冲突,她看着,火在接近他的过程中渐渐失去了,只剩下枝头红炎的部分,寒风压迫着,一个红点,向着木质纹理深入,她弯下腰去接近那一堆火,他们则蹲下来,他们正是用那个红点,点燃了香烟,那轻盈跳动的火焰不曾被人提及,他们各自抽起烟来,升腾的火苗越来越大,伸出手来取暖,她也伸出手来,高高罩在火上,
“这树有二十多年了,老三盖这院子的时候就栽上了,好树,可惜了。”老人的眼睛里反射着金色的火光。
“这一冬天的柴火有了。”男人说完把嘴抿上,侧着头,有一些火苗子随风跳到他脸前。
“老三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到这院子了,他兴许不会记得这棵树。”
“恩,老三肯定记得那条大黑狗,他一回来就扑到他身上,那狗老死了,他后来再没有养过狗。”
“我记不清了,老三那会还没有媳妇呢吧?”
“有了,都有了儿子了,这院子的十万砖都是他自己烧的,不过那狗没来过这院子,那畜生只在你那老院子里呆,哪也不去。”
“哦,死了,老黑狗,再没养过那么听话的狗,逮住耗子从来不吃。”老人说得很慢。
“要不能活到老死,早被吃过药的耗子给毒死了,这畜生,命大。”
“老三这儿的树都砍了吧?”
“没了,去年院子里的两棵梨树已经砍了,苹果树也砍了,人家谁在院子了栽梨树啊。”
“前年那几棵梧桐树死了,可惜了。”
“都是空心的,连一堆或火也打不起来,可惜什么。”
她听着,忽然明白了她面前的人是谁。
 
那堆火,就要熄灭了。她起身没有道别,回到车里,关上门,开始哭泣。
 
她回到车里,像是回到自己的楼阁中,红色布带蒙上了双眼,她不再看见,她想看到的是红色,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手是红色的,纤维状,她在一片玉兰花的包围中,渺小如一颗露珠,在风中晃动,绿色的纤丝,有不同的方向,如果她能看到,会认同这花枝有着柳条一般的柔情,她一时半会儿不会长大,她会惊讶一只黑色的鸟儿是那么巨大,瞳孔那么迷人,接近花簇时,微风早已偱入,她的颤抖在花间变得通透,一个耸肩的姿势就用了一次花开的时间,她伸出手,触近阴影处,白色淡黄色的花片暗部,有另外的光在微微闪烁,她此时睁开双眼,车窗外温暖的阳光已逝,苍白中,正飘着鹅毛大雪。
 
白极了。     她的哭泣,停止了。她开始了,成为自己的其它的部分,没有被人认识的那些部分,她是安。
 
她终于等到了这场大雪,她等待,是为了他,她知道他需要一场雪,让整个世界纯白的大雪,她从后座上取过风衣,开门,走进雪中,雪花还没有覆盖住那黑黑的麦垛,她朝村子里走去,老人与男人早已不知去向,地上白白一层雪,那棵树渐渐花了起来,它的颜色越来越少,她看着那熄灭的火堆,边缘的雪都被融化,一堆未烧尽的黑色残枝,从高处看去是一个黑点,她站在旁边,是另外一个,她穿着红色的风衣,是一个红点,但这有什么区别呢,雪花俯冲下来,视线是动荡的,时间久了,雪花飘落时的摇摆轨迹便坠地,碎裂的花片才彼此交叉重叠,云从地面上厚起来,就把她看作是一个红点,整个村庄更加安静了,游荡的人都回到了自己家中,很多院门都关闭了,只有少些半掩着,窑洞的炉火也隐去蓬勃的声音,只有窗外的簌簌落雪之声,在横竖交错的窄巷中,占据着各家归人身后留下的空茫,她离开那,向村子深处走去,她踩下去,已有踏雪之声回应,节奏缓慢,她的帽子没有遮住的那一部分长发在雪中飘动,从侧面看去,她的眉毛上停着雪花,有人透过玻璃看到了她,红色的大风衣是她的标志-------她不是村里的人,所以她不曾被人问候,她看起来没有迟疑,像是熟悉道路,走向自己的家,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过路人而已,此时,在陌生的雪中,她想起龙城,想起汾河,想起他。
 
开始了,就没有结束。雪花摇摆着,从她眼前,顺着眼睛、鼻子、嘴唇的次序,飘落着。
汾河面上一片宁静的白茫茫,雪花落在冰面上,不再流动,不随着水温消融,冰面下的暗流她看不到,她可以认为那暗流不存在,她通过想象看到的暗流,只在心里发生,水与水的翻滚,水跟水根本就无法区分,水是一体的,水是一,水里的漩涡和陈石撞击出的褶皱都有特定的形状,但从未能从水中分离出来被命名为另外的水,水发生在心里,她感觉不到血液通过不同的心房和心室,却感到冰面下的世界那样完整,时间在动,水流动生起的摩擦让她战栗,在雪花纷飞的时光中,带起哭腔、多棱镜和泪水将涌出郁积在眼眶的热,之后,胸口是一片灰烬,她不知道先前的那一堆熄灭的篝火也可以发生在心里,那一个黑点她已远离,她是一个红点,她与它做出了区分,在雪花纷飞的时光中,他在哪里,河面上的雪静止着,被看见,丝毫没有树木的倒影,没有飞鸟盘旋,鱼群在深处,她这样想着,只有白色不断压在白色之上,他在哪,他在过桥,他正经过一条长长的雪花的坟场,整个城市都是雪花的坟场,车轮和脚印保持着城市的本色,阳光射不进来,他走着或搭乘公交经过大桥,他看到河面上的雪,每一片落下去的雪花都不再动,一条狭长的雪原,这一定可以是他们的共识,她的每一只脚都陷在雪里,压下雪花的声音撞击着鞋子边缘的雪片,微微地颤动改变了它们的位置,她被一个声音叫住:
“姑娘,快进屋来。”是那白发老人的声音。
 
她又看到他,她有些不想看到他,她不能憎恨一个七十多岁的人。
她应声进了院子,雪花先她进入,通向屋门前有一条狭长的径路,雪被扫开,一些雪花离开一些雪花,尘土参杂了进去,颜色因此变深,她走在里面,就像走在棕色的液体中,每一步都粘稠而稀松,她没有准备这样的事发生,她的鞋子没有踩上过这样的土地,她抬起,那些刚落下的雪花已被消融,渗在土里,鞋底的纹理带起泥土又掉落,在这有围墙的院子里,她忘记了城市里踩下去的黑水,她想脱掉鞋子,赤脚走剩下的几步路,她内心涌动这样的想头,她知道自己的脚有娇小的形状,指甲里血色饱满,皮肤会被泥土的颜色衬得更白,她的脚后跟有流水漩涡一般的光滑,她要真这样踩进去,会吓到一直在身边提醒她小心摔跤的老人,她微微低下头,掀起门帘钻进窑洞中。
 
屋内光线昏暗,她从雪花的白色世界中转过来,视觉还未适应,进门后只听到炉火的响声,她被邀请脱去鞋子上了热炕的前几分钟里,依旧只能听得炉火,分辨不清砖的颜色,整个窑洞是青砖盖建的,顶是拱形,她不知在炕上如何摆放自己的双腿,就平伸着,感到一阵温暖向上升腾,她看着老人的脸,接过一杯放了盐的热水,她问他槐树的事,
“大爷,村里最大的那棵槐树······”
“这孩子,雪这么大,喝点盐水。”老人说。
“大爷,我是该夏天的时候再来看它,我来得可能不是时候。”
“是啊,”老人说话就像是在叹息,“是来得不是时候,一年前被火烧死了,一百多年的老树,只剩下一堆旧根。”
她端起杯子开始喝水,雪已都埋住了,再没有什么盛夏。
“还剩下些残枝子,有人拖回家当柴烧了,这年景没有煤了,到了冬天只有靠柴取火了,哎--------”
“那点木头过得了寒冬么?”
“家里没以前那么多人口了,儿子们大都不种地了,孙子们都在城里挣钱,剩下我们这些老的,够活了。”
“都没人种地了么?”
“那些好年景再没有了,不是靠种地过日子的时候了,姑娘,你从大城市里来的吧,估计你不懂。”
 
她依旧只关心那场火,烧掉大槐树的火,又怨不得那火,她甚至从未见过它的阴影,又何怨之有呢?她依旧听得炉中的柴被火撕裂的声音,噼啪,噼啪,她感到身下的热量可以把她也燃烧,她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一堆灰烬,一句呐喊也没有的灰色粉末。
 
她现在想离开,她看到窗外雪的亮色,天与地无法区分,她再次走进雪巷之中,成为一个游移的红点,整个村庄沉浸在雪色的静默中,与进村时一路上一排排窑洞不同,后村的窑洞都依势而建,高低错落,她顺着弯路走出来,一面大砖墙上写着几个大字:计划生育好。这估计也是她小时候最熟悉的标语了,字迹已然模糊,那些斑驳的颜色映在雪上,土红,淡得像是被覆上了一层白雪,这是被染色的砖可以留下倒影和印迹的时刻,她把村子走了个便,再没有碰上其他人,雪渐渐停了,她回到车里,天色已暗,她发动了引擎,感到此时回城并不明智,大雪把路都盖住了,但她还是抚了抚导航,打好方向盘,向北驶去,她经过的道路两边,大片大片的麦田都被埋在雪下,她的车速缓慢,很快就驶进了夜色之中,她打开车灯时,车子依旧在山塬间颠簸前行。
 
她本可以走在光里,雪色之中,被树上的雪,山阴的雪,草尖上的雪照亮,身上没有任何阴影,就连鼻尖下都变得透明,此刻山塬间只一束黄光,时隐时现,时明时暗,她越来越迷恋这束灯光,她从不知道这车灯如此可爱,如此迷人,她打一把方向盘便感觉是把大把的金粉漫撒出去,而住在山腰间土窑洞中的人会看到远处的山间一闪一闪,墨蓝色的天际向更远处延伸,她沉浸在独自一人的摇摆中,天边的微明已消失,夜像墨流一般暗下来,她看到车灯接近白色,跟雪一样白,但已经照不到路旁只露着尖的枯草和一些杨树的爪影,只有车前一小块白如玉石的路面可以看清,她感到一丝寒意,把暖气拧高了一档,倒车镜中看不到来路,前方都是浓稠的黑,她从未喜欢过自己的车灯,而此时,她感觉自己只是在驾驶着一束灯光,肩膀胳膊和双手都恭敬起来,行进中,她感到一股摩擦的生疼,这束光劈开的黑色裂缝里,有她未知的旁支错节,很长一段时间,她咬紧牙根,呼吸深沉,她拐过一个大弯子,却发现灯前环绕的也都是一片黑色的空茫,她刚刚经过的是一个悬崖,当她驶上平坦的柏油路面时,踩了刹车,拉了手闸,灭了车灯,她呼吸着的就也都是黑色了。
 
她推开车门,下来,伸了伸腰,抬头向上,满天繁星离得那么近,垫垫脚尖就能够到,仰头,双臂展开着,旋转起来, 今夜,满天的星斗照着,今夜,回程上的雪静静的没有开始融化,龙城里的汾河也一定逶迤着,承着厚厚的积雪,没有人打扰,她想独自拥有,想赶在太阳升起之前看到它,她要把那第一眼的感受告诉他。而她身后,刚刚远离了的,沉浸在黑夜中被雪包围的村子,存活在历史的尘雾中,那些在外打拼的儿子孙子们,是村子未来年月的通道。她停止旋转,当她重新打开车灯上路,时不时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一眼满天星光。
 
导航上显示的是高速路,她忘记了,这么大的雪,高速路已经封闭了,她可以在霍州住一晚再走,但心里已打定了主意,要看那晨光中的雪河,她汇入到弯弯曲曲的国道上,她的车灯从山区绵延而北,进入晋中的河谷平川地带,在夜色中闪过一条长长的亮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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