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青 ⊙ 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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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染之水----22远声

◎墨青




会有远声抵达,一瞬间,肩膀耸起,鼻孔和喉咙中间没有气息通过,下颌骨上的肌肉颤抖,溢出的水跟睫毛混在一起,每次只有一半的呼吸,失去节奏,肠胃紧缩,深秋的夜里,哭泣的温度可想而知,他无法接受的离别已成为事实,他从没想到过要离开一个人,无论是被迫还是主动的方式,亲爱的人她能走多远,她有恒久的耐力走出“我”的呼喊么?在大地上,这样的距离越来越长,有很多月光无法照亮的地方,他关心的不是背影,而是目所能及的圆月照耀的疆域中没有回应,因为没有阻挡物,没有一棵粗壮的槐树或是柳树繁茂着,折一些自己的声音回来,没有,只有无限地沿向远方,他同淼在一起的日子,绝不是这样的,他看着她对着公交车窗外的世界出神,窗子上也打上了他的脸影,那一影像就像是自己对自己的想象一般模糊,又清晰可见,就在面前,一张享用了无数水纹的俊俏面庞,在她正看到的丽娟图片社 新华书店 水果干货 老北京布鞋 精益电气集团 淑贞诊所 中国银行 印刷设备 敦煌牌油墨 江苏天宇建筑集团 元泰商务 女子医院 健龙浴业 便利店的牌匾上浮动,他的眼神却是一直落在她的神情上,公车走过下一段行程,他的表情依旧,车转弯时也是如此,他这样注视自己的爱人,如今,时隔一年半,他想不起她的脸,而只有“爱人”这一词不断在他脑海里叠加,车窗外的世界他们都将要错过,就连彼此也都错过了,那天他发现她的脸上多出了一个雀斑,他哪里知道,他看着她的时候,还有其它的事情早已发生了呢。
 
“此时是白马出现的时刻,在山谷里有雨声环绕,而在你心上,所有的声音都不再确定,此时白马出现,并不能达成意象或是感觉上的契合,它跑动起来,只为的是牵引你看着淼的目光”
他看着短信,心里不再总是惊讶,他已渐渐习惯她的语气,只是每次在单位见到心里想的那个人,又感觉不是她,可她就在眼前,笑容可掬,有空闲时他们独自呆着,她说起跟男朋友的些许事情,会情不自禁握起绵力拳头敲打他: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眼神却是复杂的,说不清楚,就像她说的:不能达成意象或是感觉上的契合。
“你把它牵出来,可真是时候,你知道看到她脸上多出来的斑点,我便再不能平静,我想我可以骑着白马逃离或是去追赶逝去的年华,我什么都没能给她,我甚至没想过怎样通过努力买一套房子,在忙碌一天后可以让她躺在我怀里在客厅看电视,而如今,只有这匹白马确信无疑,它身上侵染的雨水被山谷里的回声撞击过”
“去轻抚它的皮毛,你的手会湿,它给你带来的水会流动,会顺着你的掌纹”
“是啊,它低吟时脖颈上的肌肉隆起,我知道它的速度,从被雨打的麦香中而来,没有明确的年份,这么多年的光阴,它现在马蹄轻佻,还是那一副模样,仿佛两侧的山峰在左右,它要到达的地方长着一颗黑树,谁也无法阻止它枝繁叶茂,不开花不结果,你看,它生长的方式跟水在我手上的流动多么相似”
“你忘记了它,白马,印,白马”
“一个雀斑可能只是一颗种子,有一天会成为一棵树的”
“白马的力量来自麦田里的波浪,麦芒起伏的刺,是它的鬃毛,而你心底的爱是血肉,你纯真的想念构建了它的骨骼,它属于你,只有你能驾驭,她脸上的斑点此时已被芬芳的粉底压住了,也许,在当时,在你看她的时候,已被你的那个吻遮盖了”
“它本该在山谷里游荡的,食草,嘶叫,此刻我摸着它身上的水,就像是泪水”
 
她陪伴他时刻越来越长,他不知道自己在单位见到的跟自己心里想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陪着他的人是安,他从没见过,他将所有的想象投射到若望身上,而她是别人的未婚妻,而且婚期将近。安只告知了她印是如何痴情,如何回忆和惦念着过去,对于她自己在印的想象中扮演的角色几乎不曾提及,仅仅是这些也就足以让她时不时与自己跟男友的交往相联系,越想越觉得事事都美中不足,有时甚至被轻视,但最后也是无奈接受。“大不了这婚纱照我不要了。”男友的话还在耳边。
有雨的天气她也会站在窗前,静静发呆,她想起与印有一次在雨窗前聊天,她同他一样,只是想起,试着让已发生过的事情在心里重演,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好的拥有的方式,而自己又拥有什么呢,在爱情中,自己真的是占着主导地位么,印是那么的痴迷,他的眼神总是携带着自己纯真的心声,让人无法抗拒,如果是别人说起还好,但要是自己见到了,便会是这样的结果,那天在走廊里他看着她擦肩而过,每一次想起都如同这雨帘的万般变化,是又不再是,雨水在玻璃上形成众多波纹,她将自己突出水面,皮肤上的金属闪亮,
弯腰 沉思 摘下白金戒指等动作都可以在流动中完成,她并未注意夜色降临的房间,身后的颜色加重,倘若男友走来,从背后,冲开她浓重的影子,那只能是她一厢情愿的遐想,此时他不知在哪个角落里抽烟,为一句混话后悔不已,这不是她关心的事情,她不知道雨会到多会才停,比水重的东西都要沉入深处,留下螺旋的痕迹,站久了,她自己冲淡自己,突出水面的部位发亮,不同的波纹折射不同的波纹,破碎便越发破碎,轻微地荡漾,伸展,平复,成为另一片陌生的宁静,她最后还是不由得想起印的眼神,在雨声稍弱的时候,街灯随着她望出去的目光星星点点的亮起,整块的玻璃透出花色,模糊起来,楼体的高低起伏难辨,没有了明确的边缘,只有一些形状,类似于水溶铅笔描绘完成的被水浸过的画面,他的眼神起初随着雨滴在玻璃上流动,而现在,颜色之间没有了分界,只有她呼出的白气打在玻璃上,这印象也还是没有消减,也许要等她脱衣入梦,才会有一颗完整的珠子,滚落。
 
在水中被照亮,她沉睡,便不再有呼喊,只是有一些梦境无法区分。“白马也可在枫叶林中舞蹈,惊吓一些恣意的人”这是安的短信。
“白马成为一种象征,却并不确定指代什么,正好你拿来随意驰骋,这便是它存在的广阔理由”
“但它周围还有其它动物,有猎人和缰绳”
“一些行为是潜在的,谁也无法阻止它们在某一刻发生,今夜你会有梦么”
“枫叶林里允许点燃篝火么,受伤的人要多久才能穿过枫叶林,如果林子是方形的,看他的姿势正走在对角线上,路过一堆篝火,马蹄声刚刚经过”
“一片枫叶,红色,正在飘落,你何时想到这枝杈间的空隙,携带了医药箱,从远处走来,在远处时,篝火如豆”
“一些果子和听诊器裸露在外,他看见了,旁边有小河流穿过,几只鱼跃出水面又沉下去,这一动作中,只有声音是最清晰的,我看到整堆的篝火燃烧起来,一片叶子此刻掉落,那定是白马的蹄声,这样的关联在这样的夜里是有意义的是么”
“这是个没有灭火器的夜晚,他一只手搭在胸口,不知伤在哪里,脚下踩着先前掉落的叶子,有另外的声音传来,你在篝火前整理药箱,马蹄声不是此刻的注意焦点,林中夜色的浓淡由于没有细致观察不能做出精确的描述,受惊吓的人已逃离,这是可以肯定的,在被更高处的观看点关注的状态下,一个受伤的人在深夜穿过被一小堆篝火照亮局部的马蹄声引出红叶飘落的流水声落入鱼跃声的你远远走来整理果子和听诊器时看到他受伤姿势的枫叶林”
“印,晚安,好梦”
“白马不是主角”
“但它的背上才有延伸”
“可谁能处理林中的篝火”
她沉睡,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她有时充分享受裸睡带给身体的自由,她在夜里模糊地醒过一次,两腿之间有一些湿润,她抿着嘴,不愿醒来,她依旧相信,夜里来的人,总是骑着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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