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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交谈:关于诗的对话

◎骆晓戈




           西尔维亚.普拉斯
           骆晓戈译


渥 尔:西尔维亚,你是怎样开始写诗的?

普拉斯:我不知道怎样开始写作,仅仅指写,我很小就开始了我认为我喜欢儿童诗而且我能做这一类的事。我写第一首诗,第一次发表诗是我八岁那年。在一家《波士顿旅行》的杂志上发表,从那以后,我以为我成为一名小诗人。

渥 尔:你写诗起步时写的是哪一类事物?

普拉斯:我所写的所有的主题都纯粹是天赋的而不仅仅是内心经验。我想春天的到来,星星在头顶闪现,第一场雪,等等,对于一个孩子,一位年青诗人来说,都是赐予。

渥 尔:现在,许多年过去了,你能说说,什么事物具有一种特殊的诱惑使你成为诗人,你觉得你喜欢写作吗?

普拉斯:恐怕是一桩美国的事情:新的冲动带来的东西总是使我非常激动。比方说,罗伯特. 罗厄尔的《生活研究》*,这种强烈的冲动是出自非常严肃的非常个人的激动的感情经历,而这些我觉得部分地被禁锢了。罗伯特.罗厄尔那些关于精神病院经历的诗,比方说,使我很有兴趣。这些特殊的隐私的易遭禁锢的经验,我觉得在近期的美国诗歌中得到了探索。我尤其认为女诗人安.塞克斯顿*,她写关于她母亲的经验,一位神经衰弱的母亲,是一种极大的激情。我觉得这位年青的女人和她的诗是奇异的工艺品,它们(指诗)有一种感情和心理的深度,我认为这些东西相当地新异,相当令人激动的。

渥 尔: 现在你作为一个诗人,如果我可以用这种方式来描述,你作为美国人跨越大西洋两岸的,你自己……

普拉斯:那是一种相当尴尬的(或可怕)的地位,我只能接受它吗?

渥 尔:如果我可以使用这个比喻,那么你的重力落在哪一端(边)?

普拉斯:好吧,我想,恐怕我的口音是美国的,我的谈话方式是美国的,我是一个老派的美国人。这大概是我至今一直在英国逗留的原因之一。我是在十五岁以后作出这种选择的,我必读的最能给我刺激的诗仍然是美国的。我所尊重的现代英国诗人太少了。

渥 尔 :这意味着你认为比起美国来,英国当代的诗歌落后一些吗?

普拉斯:不,我觉得它被穿进一件小的紧身夹克里面,如果我说些什么的话。在阿耳雷斯写的小品文中,这位英国评论家说:他关于英国贵族化的危险的批评是非常适当的非常诚恳的,我必须说明我是没有很多贵族风度的。我觉得贵族式的彬彬有礼是一种绞刑:优雅的,异常整洁的,在英国到处可见,可能更危险的是呈现表面的一种虚荣。

渥 尔 :但是你是否还认为那些英国诗人碌碌劳累与书写正楷字母带来的全部重荷之下的事儿,就叫作“英国文学”?

普拉斯:我不能有更多的赞同,我对英国文学的认识是在剑桥大学的时候,一群青年女子来找我并问:‘你怎么敢这样写,你怎么敢出版这样的诗集?’因为谁发表诗歌谁就会挨批评,可怕的批评。而且这种批评并不把诗当作诗来批评。我记得那种恐惧,像对待约翰.多恩一样开始,但是不完全像对约翰.多恩那样的结束对我的批评。我第一次充分感到了英国文学对我来说的全部份量。在那一刻,我意识到在英国大学更强调的是实用性的批评(但不是指历史上的批评,仅仅指近一段时期来认识)它几乎是麻木的,在美国大学里,我们读——什么?——T.S艾略特、迪伦.托马斯、叶芝,我们是这样开认识文学。莎士比亚夸耀过的背景里,我不能肯定我赞同这里的一切,但是我认为对于青年的诗人来说,对于写诗,在美国的大学里写诗不是如此可怕的事情,像英国那样。

渥 尔:你说呢,西尔维亚,你看重你自己是一个美国人,但是我们听过像《爹爹》那一首诗,也谈论达豪*和奥斯威辛*以及《我的奋斗》*, 我有一种印象,这是一种真正美国人写不出来的诗,因为它太不像了,它的题目太不像了,他们只能出现在大西洋的那一边,是吗?

普拉斯:很好,现在,您在和我一个普通的美国人谈话。我的家乡偏僻,一种特殊的环境,有德国人和奥地利人,一方面我首先是一个普通的美国人;其次,我是第二代美国人。我对集中营的关注及其它,是独一无二的强烈的;再其次,我还是一个相当政治性的人物,我猜想事情就是这样决定了。

渥 尔:作为一个诗人,你有敏锐而博大的历史感吗?

普拉斯:我不是史学家,但是历史越来使我神魂颠倒,现在我越来越多地读历史。我对拿破伦很有兴趣。目前,我对战争、军事、加利波利*、第一次世界大战等等感兴趣。我认为,随着我年岁的增长,我会在越来越具有历史兴趣。在我二十岁初期,可以断定我完全不是这样的。

渥 尔:你现在的诗歌更多的来自书本而不是来自你自己的生活吗?

普拉斯:不,不,我根本不能那样说。我认为我的诗是我在感觉和激情的直接经验下产生的。但我必须说,我不能同情这些来自心灵的嚎哭,那是些针尖、刀子,或别的什么,除此之外,不能告诉我任何东西。我相信一个人是能够控制的,把握的体验,即使是最为恐惧的体验;像发疯,像遭受折磨,这一类体验,一个人能够用清醒智慧的大脑把握这类体验。我认为个人经验是非常重要的,,但这断断不是一种哇啦哇啦的和视野狭窄的自恋者的体验,我相信它(指诗歌创作)是相关的,相关一些大事,一些要事,比如说广岛和达豪一类,等等。

渥 尔:那么,最初的感情冲动的反应之后,必定有一种智力训练。

普拉斯:非常强的印象,曾经有一所学院,我被邀请,作为哲学博士一名教授在学院逗留。所有的一切,一方面我尊重训练,只要他们不僵化。

渥 尔:哪一位影响了你,对你来说意义重大?

普拉斯:非常少,我实在很难找出他们的痕迹。还是在大学念书的时候,我曾被当代的时髦弄得头晕目眩的。迪伦.托马斯说的,叶芝说的,甚至奥登说的。在一个时期里,我的写作极为奥登式的。现在我正在背叛这一写法,我开始注意布莱克。比方说,他们总是在说我受莎士比亚的影响,我读着莎士比亚,如此而已。

渥 尔:西尔维亚,一位注意阅读和收听你的诗的人认为,你的诗有两个特征,敏捷的和简洁的,一种透明(我认为这两个特征其实是同一个特征),清晰和冲突在朗读时显现。你是否有意地对你的诗歌进行设计,使之大声朗读时具有清晰和给人深刻印象的特征?

普拉斯:有一点点,我早期的诗歌不这样,举个例子,我的第一本诗集《巨人》,现在我不能读其中的任何一首诗。我不能写朗诵诗。它们,一种真情,相当秘密,困扰我。我恰当地朗读过一首,这一首非常新的,我提到它,我对着我自己读它。我认为这首诗对于我是一个新发展。那是怎样的一种透明,让读者沿着一种真情走进我的心灵,我朗读它们。

渥 尔:你认为一首好诗最重要的因素是让人高声朗读心灵的吐露?

普拉斯:对的。我觉得这是文字诗的发展,一种供朗诵的诗,一种文字的诗,我认为这是奇异的事物,我被她弄得非常激动。在感官上,这是一种复归,不是复归到现代,而是复归到诗的古老的角色,为一群人吟哦,回归到这个位置。

渥 尔 :或者为一群人歌唱?

普拉斯:为一群人歌唱,确切地说。

渥 尔: 谈谈诗以外的,用片刻时间,你还喜欢或者写过其他样式的文学作品吗?

普拉斯:对,我一直对散文感兴趣,在我少年时代出版过短篇小说集。我一直想写长一点的短篇,我想写长篇小说。现在我达到了目的,我能说,当我有一把可尊敬的年纪所拥有的经验,兴趣最大的是散文和长篇小说。在长篇小说里,举例说吧,你能把牙刷以至于所有的化妆品以及日常生活放进去,而最困难的是诗。诗,我觉得是一种专制的训练,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你不得不运行得如此之远,如此之快,我为之神往!我是一个女人,我爱我的小拉雷斯和珀那忒斯,我喜欢琐碎,我觉得在小说里我能更多写进我的生活。或许不是一种强烈的,但是更多一些的生活,结果是,我逐渐更有兴趣于小说。

渥 尔:这几乎是德鲁.约翰逊的一种观点,他说,有的事物只适合包含在诗内,而其他文学样式是不行的。

普拉斯:对的,当然,作为一位诗人会说大话!我可以说每一件事物都可以入诗,但是我不能把牙刷放进去,实在不能!

渥 尔 :在众多的职业中里你觉得你自己更适合当作家,还是当诗人?

普拉斯:我比较喜欢医生、助产士、律师等职业,我认为作家和艺术家是最大的自恋者,我不得不说出这一点,我喜欢它们中的许多人,许多著名的作家和艺术家是我的朋友,但是我必须说我我最尊重那样一些人,能成为他们实践经验领域里的主人,能教给我一些事。 我觉得我的本地助产士教给我怎样养蜜蜂,很好,她不能明白我所写的任何东西,但我喜欢她。可以说比喜欢一些大诗人更喜欢她。在我的朋友中间,有的人懂得所有船只的构造,或有的人懂得全部确定的运动,或者懂得怎样切开人体,移植器官,我被这些实际的操作所迷惑,一个诗人,生活在稀薄的空气里,我老是喜欢教给我实际知识的那一类事物。

渥 尔:还有什么别的事情比写诗使你更愿意干吗?因为那些工作,明摆着的,如果成功,能获得很大的一份生命的秘密。你没有做别的什么事情,你从未有任何后悔吗?

普拉斯:我想如果我干其他工作的话,我想成为一个医生。这是我成为作家的唯一对头。我的最好的朋友们当我年青时都已经是医生,我会使用白色计量器蒸馏器和搓棉球看护初生的婴孩以及解剖尸体。我我为之着迷。但是我决不把自己带入那种训练:我能学会所有的关于医学的细目,当一个好医生。这是一种矛盾。某些人是分派管理人性经验的,能治愈,使其恢复,给其帮助。我假定我患了思家病。但是我自己便是我的支柱,因为我像很多医生那样懂得病理,也许我说,或许我写医生比当医生要幸福得多。

渥 尔:但把这事说到底,写诗是你一生中最大的满足,是吗?

普拉斯:对的,满足!我不能想象如果没有诗我能活着,对于我它象水或者面包,或者某些事物对于我来说是绝对必需的。当我写一首诗,当我完成一首诗,我发现我自己绝对充实。
听完诗歌朗诵,然后你很快离开了,诗人也去休息了,你不能了解诗人的全部。但是我认为写一首诗的经验的确是壮美的。

注释:
*《生活研究》: 罗伯特. 罗厄尔是美国最有影响的自白派诗人,〈生活研究》是他的代表作。
*安.塞克斯顿:美国自白派女诗人。
*达豪:二战期间,德国第一个纳粹集中营。
*奥斯威辛:二战期间,纳粹德国最大的集中营和灭绝营。
*《我的奋斗》:德国纳粹头目希特勒的代表作。
*加利波利:土耳其欧洲部分恰纳卡莱省盖利博卢县主要城镇和海港。1356年左右为奥斯曼帝国在欧洲的第一个征服地。历来为强大的海军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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