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 ⊙ 肉和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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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构之碑

◎徐辉



 自行车总是被擦得锃亮,还有比自行车更明亮的一双黑皮鞋,在晨
 光中怦然一跃,小舅就像远征的骑士跨上了战马。小舅还是死掉了
 记得在十几年前的第二医院,他浑身绵软。年纪轻轻得了一场怪病
 那时候大家就以为:无药可救的小舅就要死了。我还记得被病魔和
 针管里的激素所摧残的一张疤瘌脸。但小舅后来站着告诉我,他如
 今和鲜花在一起,和基督徒们在一起。每天唱着圣歌,将已被提前
 宣布死亡的他奇迹般地搭救。那天他在我面前对二十几年前,也许
 是更久,在我们家门前由他亲手扭杀的一只鸭子表示忏悔。并且由
 他做主,把家里所有“迷信”的供奉之物全部烧毁。我则小心翼翼
 地提起当年在国营工厂的小舅,在飞转的卡盘后面,在晶莹的游标
 卡尺后面,在我心目中,小舅曾经是那样的威武。虽说,当班长的
 小舅,有时会和他的三个弟兄坐在女更衣室里搓牌,而女工们只能
 是远远地躲着。小舅还是死了。现在,他的三个弟兄在火葬场的过
 道里抽烟,说些魂不守舍的闲话。他们也说起小舅最后的那些时光
 包括为妻儿争家产、出了趟远门和再次卧床不起达3年之久。他们
 好象是在说另外一个人的事情,和小舅这一生的最后时光全无相干
 小舅死了。可我对小舅的印象却来自于一个颗小儿的头脑,我还是
 个孩子,正带着小舅为我送来的一只小狗,在野地里撒欢地奔跑。
 以及在姥姥家的小院子里,在清晨里,仿佛是永久被定格住的一幅
 画面:自行车总是在阳光下被擦洗得锃亮,还有比自行车更闪亮的
 一双黑皮鞋凌空一跃。小舅死了。一些亲人正发出死命的号啕,他
 们在呼喊什么?我看到躺倒在告别大厅里的小舅,呈灰黑色的,形
 容枯瘦,戴一顶端端正正的呢鸭舌帽。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在
 等待着被家里人挡在门外的教友。但是没有圣诗,没有一个人人在
 胸口划一个十字的情景发生。据说是小舅的女儿,我的妹妹,拒绝
 了那些自愿前来祷告的基督徒们,并打算以海葬来了结小舅的此生
 家里人为此开始吵闹,纷争,四处都是思维混乱和脾气暴躁的人们
 站在不远处,我一个人,望向那些已经过去或正在陌生的诸般事情
锃亮的自行车早已被锁进一扇门,卧床的人现在被锁进一只箱子。房间似乎在最后吐露了全部,但却不肯泄露一个人此生的密码。绿水仙还在阳台上怒放,人们的四肢还在箱子外四处漂浮。我以一颗小儿的心,站在这里。我觉得,对这世界终归还报有份希望,这事才真使人悲伤。
                                                                                                                                         

2014、1、15-21



《阿富汗女诗人念情诗遭哥哥殴打后自焚》


悲痛找到了悲痛,它们在火中寻找平息
诗歌找到了诗歌,它们在火中寻找爱意
 
一条长路一双瞎眼一声叹息
一条长布一缕轻烟一次遗弃
 
囚徒找到了囚徒,它们在火中寻找麻木
美好找到了美好,它们在火中寻找哭泣
 
一条面纱一纸草稿一则新闻
一条人命一首情诗一地灰烬
 
2013、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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