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叶 ⊙ 木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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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完美人生》(外六首)

◎山叶



《擤鼻涕》
 
外边风冷,停下擤鼻涕的那一刻
我突然想起了父亲
想起,那一年开春
他刚拉完一牛车猪栏肥时,重重地一擤
那年夏,他送我和姐姐去横溪中学报到
秋天分山,他砍完一棵冷杉歇息
冬日,他挥舞了一下午的斧头
把一堆木头劈成柴片停下
也是这么狠狠地擤一把
我和他是多么地像
 
2013.12.5
 
 
 
《缺失》
 
幼儿园门口
一个妈妈牵着小儿子走过
我看到,孩子的另一只手里
甩着一根小树枝——
突然掉在了地上
当他回头,我很确信
他会毫不犹豫地放开妈妈的手
去捡起那根树枝
 
在这个冬日下午
我能确信的其实是
孩子的专注和执着,是我早已缺失的
 
2013.12.5
 
 
《伪完美人生》
 
不知从何时开始
与人对话里,多了一些词汇:
可能、也许、好像等等
这些饱含不确定性却很能放心讲的话
给了我很多生活的信心
总感觉缺了它们
说话就失去底气,生怕泄露
生活里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对什么都没了把握
似乎有了它们
我就可以把话讲得密不透风
做事也十拿九稳了
好样的,真的天衣无缝!
可某天一想,不对
真是笑话,如果生活
在你面前撒了弥天大谎
你还圆得回来吗?
 
2013.12.6
 
 
《暖冬》
 
闲坐那会,有一只白鹭
从窗前飞过,跟着它的身影望去
窗外,转眼已入深冬
屋前虽无层林浸染,偶有几株
水杉,银杏,整棵整棵地黄了
但这黄色太浓,不甚合我意
青黄相间的树才最好看
 
树上一只几年前的鸟窝,生涩地搭在枝杈上
窝年年在,却没有鸟来住
暖暖的太阳照下来,顿感缺少寒冷
之于冬天,就像丢了医师资格证的医生
尽管手术刀已经架在了站台上
执行者却傻了眼
 
2013.12.12
 
 
《冬日温润的夜晚》
 
气温反常,世界似乎在等待
第二天的一场暴雨
血管内,流速在攀升
某一瞬间,我偶遇了一道
赤裸的闪电
片刻犹豫之后
有蛇在我们彼此体内游动
缓慢而蓬勃
逐渐扭曲,与暖流擦身而过
某一刻,我甚至看见
墙壁上隐现的斑马条纹
若隐若现
恍惚间,我极度想知道
此刻的准确时间
我想知道,刚发生的一切是否真实
 
2013.12.13
 
 
《周末登招宝山》
 
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登上这座山顶
每次攀爬的方式都不一样
去年那次,有同伴的解说
今年的这些次,都是和家人前往
记得上次来,小儿脱门牙一颗
在他用力吃着鸭梨时
吐出那颗挂了个把月的摇牙
这一次,他和我一边走
一边讨论我俩都孰知的“假话国”
说起某人的“突然变老”
侧道的落叶就不停地掉下来
路旁岩石上,突兀一丛金黄的野菊花
在微风中乱颤,摩崖石刻前,
我们稍作休息,偶有几声鸟叫
让我不由得想起“鸟鸣山更幽”
心里憋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2013.12.15
 
 
《十年后的你》
 
   ——给泥泥
 
傍晚的风加紧不少
路过兴庄路口,看到冷风中
一对中学生情侣在互致寒意
短暂的亲热之后,他们道别
然后依依不舍地分开
彼此渐渐拉开距离,却仍然一步三回头
 
我从旁边经过,像是看到了
某些似曾相识的身影,却又陌生
不及多想,我加快脚步
赶着去接早已放学的儿子
今年他八岁,读小学一年级
 
2013.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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