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雪 ⊙ 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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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诗选

◎一地雪



夜之河
 
他指尖的温度高过水
高过天空的飞机。远处,空旷的黑暗里
那明明灭灭盘旋的灯火
照耀着昂首窜出水面的白条鱼。
 
她不想寻到什么
不想被飞机打扰。被蚱蜢划出的微波
溅起身体的浪花。这一切
不请自到,秘密地穿行于她袅娜的腰身。
河水泛着微光
染湿她的长发,干涩的双眸
和细如微风般的遐思。
 
木质长桥弯曲着
伸向河中,仿佛一架无边的虹
度她涉水远去。
她会在迷失中向前。
也许,一次离开,尘世并不会哀伤
一次死,灯火依然点点。
但木桥胆小
在前行中,一次次转弯、折回
一次次把她推向岸边。
 
飞机盘旋,灯光去了又来。
白条鱼窜出水面,又扑通一声返回。
他的指尖漫过水面
染白温润,濡湿晦涩。
 
2013-9-29
 
倒车镜
 
背后的夕阳,宛如磨盘
悬挂在倒车镜上
红绿灯组合成一架十字将它稳稳托起
这幅奇妙的图画将我
的双眼刺疼。也把我颓废的
思想慢慢托起
但旋即,又漠然放下
这十字路口,吞没了我的肉体
她慢慢变成一束水草
在我停车等待通行的几十秒内
构成了我的中年世界
定格在大地尘封的海洋里
 
这是一个麻木的灵魂
兀自陷入精神沼泽的时段
寂寥与喧嚣
默默倾注于小小的倒车镜上
 
而每一次绿灯亮后
我都默默地离开
再无声地将它忘记
 
 
没有人能唤醒我
 
我找不到可以对话的人
在蓝色手机套里
在发廊。噪杂喧嚣的吹风机与
音响的混合中
 
在堆砌着书本的
沙发,一株米兰的呼吸里
我的躯体染满灰尘
一点点重
重,重下去
在苍茫的清晨,焦虑
忽然像一只兔子跳出来
 
我不想改变谁的生活
但没有人能唤醒我

风过无眠
 
风,呼啸着一阵阵拍打失眠的皱纹
一个梦
刻在深夜的荒岛
又被夜的荒芜击碎
紧闭的眼帘下
世界的狰狞多么清晰
它们如掌纹
爬满我黑暗的心尖
 
还要不要睡下去
继续失眠
谁能让,眉宇间凝聚的磨盘
被夜吹散
爆炸的虚幻,纷呈的心事
禁锢在核桃般的脑壳里
它们化妆成一粒粒毒核
却无法腾空飞起
哦,这夜的抢劫犯
 
风,在无眠的锦缎下怒吼
犹如阵阵
悠悠的鸽哨穿越黑暗广袤的峡谷
 
2013-10
 
总有美好的事物穿过我
 
总是有美好的事物穿过我
麻木的舌尖
有寻道的蹄印
滑过我所经历的一切
它们那么美好
携带着无边无际的眩晕
悄悄降临
像上帝,默默注视着人间
 
总有一些失望的事情
一闪而过
犹如骏马带走风的悲伤和遗憾
在我经意与不经意间
悄悄盘旋
它们是我的当归和甘草
 
全能的宇宙啊
我们在你的庇护与呵斥下活着
一切如此美好
我们在道与不道的大地上
重复同一个贫瘠而富饶的梦乡
 
2013-10
 

 
幻想中布谷叫过三遍。
厚重的窗帘
如封建的闺阁囚禁着你的表妹。
她睡眼惺忪,侧耳听
窗外的空旷再次歌唱
雨,一小滴雨悄悄推开昨夜的门楣。
 
修长的十指敲不准人生的高低音
或进或退
都是一种臆想的美
像一柄短剑
悬挂夜的头顶,被雨哼出奇妙的爱
而茫然如一团乱麻
藏在洁白的锦被下
喁喁与雨和凑,细枕上
走失哭泣的味道
 
今夜这歌唱的雨
无法言喻他的伟岸,如山的
敦厚。又如水之流浪
在苍茫的壁帘上
又款款落下,一滴一滴
再一滴
 
她独卧白茫茫的王国已无法分辨
今夜,昨夜
 
2013-10-31给JB
 
一个人的村庄
 
早睡的金鱼,合上讨食的小嘴
让房间生出歉意
她像一张伞,淡淡地
钉在角落里
听见邻居的马桶再一次哗哗响
灯光,聚焦肩头
许多暗,被冷照耀
 
窗外的童音渐渐离去
幼年的欢乐
像一只靴子被时光脱掉
又悄无声息得无从说起
这故事,消失了故事
一杯茶喝到了残年的门楣
 
该修正的事情依然
歪曲着站立。嘈杂的路人
用汽笛和陌生
叙述黑色的浪漫
而她,把水的隐痛叫美
一遍遍把玩品味,再装满
一个人的村庄
 
2013-10-31给雪
 
心戒
 
其时,她已泊出你的精神沼泽
像断线的风筝
忘了朝代
亲吻回忆的无边蓝天,当
彼时的杀人成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一切都是真实的
爱掉的事物正一片片退去
无鳞的鱼
泅渡,在群山温柔的波涛上振翅
飞过你们的荒原
海水托付着她平静的脸
和呼吸
 
这是一场无法阻挡的战争
胜利者永远被时间拥有
 
如今她已老去
变成你渐宽衣袖上的一抹冷风
徐徐吹进
又被你不经意中挥洒
在缤纷的石碑上
 
2013-10-30给CL
 
这可疑多事之秋
 
这可疑多事之秋
被可疑的时光摇来晃去
 
乌云被情人抛弃
一场雨,下在稻草人的心底
她为什么获得丰厚的
礼物:一只落难的老鸟
折断受伤的朽翅
 
难道这世界充满疑案?
石头的磊落
大树的质朴,被沉默的乌鸦叼走
那个半百的人
痛斥着伤心让伤心弥漫
 
这可疑多事之秋
拔下一万根无奈的白发
她菊花滩涂的脸
被小冷风削干,没有答案
 
要寻找的什么
又在寻找中失去
 
2013-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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