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生 ⊙ 摸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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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花都不见,惟有暗香来

◎石生



    二十年前当我还是少年时候,已没有了读书的心思。我不喜欢读的是教科书,也不喜欢做考题,开始喜欢读些杂书。无书可读的时候,宁愿去沉思发呆。我读书的时 候是住校,一个月会有两天时间是大休,可以回到乡村去。我早就养成了夜猫子的习惯,只要回到村庄里,特别是在暑假,每天的生活规律不过如此:早上到中午才 起床,早饭午饭一块吃;到下午开始读书,写点东西;吃过晚饭,到自己的小屋,打开台灯,继续读书;差不多到夜里十点以后,村子里的人都睡了,窗外一片寂 静,又开始打开本子,随意写自己喜欢的文字。五六年的时间基本上就是这样度过的。

    但村庄里并不是毫无声息,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在蚊子、飞蛾绕着台灯飞的时候,外面是会传来阵阵的欢快的鸣唱,有蟋蟀、蛤蟆,当然也会有青蛙的叫声。现在二 十多年过去了,在我三十多半的年纪,我时常会怀念很多年前那些乡村动物们,他们在我最寂寥的岁月,在黑暗中,在植物们的影子背后,用歌唱来与我对话,哇 哇,哇哇,使我感到世界的庄重。

    当然除了读书和写作,还会有长时间的发呆。发呆并不是大脑一片空白,发呆是大脑比任何时候都要高速运转,天上地下,古今中外,过去未来,童伴芳龄,一个人在虚空里,一次又一次试图去完成一部悲欢离合的大书。时常庆幸那个时候的悠闲时光,不为俗事所累,不为稻粱着急,只是在那种沉静里,去得到、失去、重逢、永诀。尤其是此生中最最不能得到的人或事,在此时尽为自己所有。

    近年来,特别是三十岁以后,每年也会回去好几次。毕竟是在上海待过几年的,不管成不成功,都会受到亲人们,特别是同辈兄弟的热情招待。这么多年来,很多的 理想或抱负都被我荒废了,唯一坚持下来的习惯就是还能写点东西。除去那些不足道的虚名,每当我再次站到村子里的泥土地上,内心总会有暗波涌动,使人想要大 喊。很多时候,我们不过是某个地方的重复几遍的过客,来来去去,地方仍在,却人非如昨。天马行空或者起起落落,回到原点,其实最想要的还是,或许只是还能 像很多年前那样,坐在书桌旁,打开台灯,等家人都睡了,还在那里继续读书,写写毫无章法的诗句。

    在我读书的窗前,本来是有一棵泡桐树的。读高中的时候,有一次我回到家里,突然看见它直立在那里,是父亲前几天刚栽种的吧。每天晚上面对着她,我可以神游 八荒,甚至飞到十几公里以外,想要看看另外一个窗子里面,是不是那人也是在这样读书或者发呆。后来桐树已经长得很高大了,高过厨屋顶。去年我带着女儿回家 的时候,正是她开花的季节,浅红带着紫色的大花瓣落到院子的地上,让女儿兴奋不已,捡起她们抓在手里当成宝贝一样,用鼻子闻呀闻呀。前几天中秋节之前,我 有事回家了一趟,坐在院子里和母亲聊天总觉得空落落的。她突然对我说,阳,你知道不,这棵桐树前几天刮大风,一下子歪倒了,砸在隔壁你建国哥房子上,把人 家砖头都砸落了好几块。后来我找人把她放倒了,卖了一百块钱。母亲轻微微地笑,放树的人说还特别照顾我了,不然不但不会给钱,还得让我出工钱哩。

    当我写到桐树的时候,我用了“她”这个字。因为在我眼里,它们的婀娜身姿,可以拟人化为那些乡村或者同班的女孩子们,不声不响,静静生长,暗自幽香。我人 到中年了,她们也必定像花瓣一样,随风散落各地,早嫁为人妇,生儿育女。我回到县城,故意在大街上走上半天,或者在村子里,站在门口走来走去。就像那棵桐 树消失了一样,女孩子们一个都偶遇不到,大地上空空空荡荡,只剩下草木虫蛾。

   也许是条件反射吧,我坐在院子里,有风吹来的时候,还能闻到梧桐花瓣的清香,带着蔗糖淡淡的甜意。这不是错觉,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2013/9/21

有寄

蛙声伏一村,
高粱沉半亩。
父老频祝酒,
亲朋迟望月。
何意中庭树,
一年一照稀。
万花都不见,
惟有暗香来。

石生,2013年中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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