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雪 ⊙ 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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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8-12月诗选

◎一地雪



小区:晨
 
光,捏着耳朵悄悄长大。
汽车引擎轰鸣了一下
风,从窗口挤进来。
 
凉意让我拾起久违的
诗情,在半醒中。
黎明从忙碌者身旁穿过。
 
如果每天都是这样
该多好。事实上
每天都是这样。
 
2012-10-10
 
断章
 
钟在敲打着时光的衰老,而
窗外起重机的轰隆却永远年轻。有时
一霎间心中会泛起苍茫的大海
那是无垠的白无法描述。
 
如果你能在牌桌上铺开一生。
如果我能在冥想中活过。
如果科学能在自然中毁灭。
天地间万象默哀。
 
我奔驰的乌云啊,请掀开你
拍打的重翅,把我隐藏。
 
2012-10-14
 

 
在熟睡的墙壁,
在耶稣瑟瑟的文字中,
在今晨初鸣的车笛声里。
在午时,冬青树摇曳的身姿上
你将心事重开。那是引诱
的蛇、果实,是驱逐你离开
伊甸园的上帝。
 
在沉迷的世界里
荒芜像根绳索,套上脖颈。
你的,他的。
 
2012-10-24
 
梦里
 
梦里看见你奇幻的脸。
安静的身影
映照在荧屏上。仿佛
有谁揪紧了心我
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身体像一截出轨的火车。
 
难道命运要在某年某月某日
让我的心脏载着沉痛挣脱羁绊?
 
上帝,请你莫在梦魇里
为我敲响警钟。
 
2012-10-28
 
醒来后
 
醒来后,不知自己是谁。
仿佛只是一个名字
隐居在一卷古老的书简里,
等你醉酒后,不小心
将它打开。我抖落在尘世
一霎那,我结痂的身体四分五裂。
 
2012-10-31
 
鸭河水库
——给我的父亲母亲
 
黑暗中,我听到惊恐的汽笛。
父亲起身将破旧的房门顶上。
母亲急忙穿衣服。而我,
蜷缩在被窝里,茫然地等待着将要
发生的故事。多年后,我还
以为那时只是一场电视剧。
 
在砰然的撞击中,房门打开
冲进来一伙人反拧了父亲的双臂。
我悄悄偷看,一根粗壮的铁丝
闪烁着寒光将我的双眸蜇疼。
父亲被铁丝拧紧的双手无法
穿衣服,他回头的一瞬
我听到母亲手抓棉袄绝望的呼叫。
 
只记得我瑟缩着身体追上母亲,
父亲已被他们架上卡车。只记得母亲
呆呆地立在那里,我的哭声
混搅在嘈杂的人流中,一片狼藉淹没了
车轮。卡车载着父亲和他们的身影
茫然飘去。母亲仿佛忘记了黑夜
而黑夜里还有我这个小小的人儿。
 
像观看了一场默片,我忽略了
那晚的结尾。天,是怎样明的我几乎
不知。而印在我脑海里的,
是第二天我被母亲牵着手溜达在
一座萧瑟的湖畔。干涸的土路
被阳光刺得透明硬邦邦的。
我随母亲从这头走到那头,又
从那头走到这头。
 
一开始,那些花儿草儿甚至
土坷垃都是我的玩伴。我追逐一只只
蝴蝶、无名鸟,看水波被阳光激起
无数银白的碎片。慢慢地,
那些碎片绿了白,白了绿一波一波
变得刺眼。我甚至不敢眺望,
怕无垠的水会淹没了我的身影。
偌大的水湖,映照着绝望的天空。
 
母亲一个人走在前头,脚步缓慢
走走停停。太阳斜斜地骑在她的
身上,光从她乌黑的头发上跳跃
到肩头,拖下一个细长的身影。
我不敢踩她的影子,远远地
跟在后面。仿佛那是在梦里,
仿佛那只是一部默片。
那时,我的肚子呱呱乱叫。
 
多年后,我仍然不知道那时
我是怎么鼓起勇气,我说饿啊
妈,咱们回家吧。但岁月已让我明白
母亲为什么要在那个湖边不停地徘徊。
多年后我已想不起那天
是怎么回家的,但我庆幸母亲
没有葬身于湖腹,抛下我。
时光让我忘记了许多。但却清楚记得,
那个湖叫鸭河水库。
 
2012-11-15
 
休闲时光
 
把昨日封存在回忆里。今天
我有一张疲惫的脸,乏力的
手指,它们操纵迟钝的大脑日渐迟钝。
当我在暖气织就的套子里安然
喝水、打瞌睡,想一些素日里无法
去想的事情。暂时,我的身心
俱轻,似乎一切都是满足的
不可描述的优哉游哉。
我知道,这样的时光于我很少。
“暂时”是那样的不可挽留。但
为什么不赐予自己如此的暂时呢?
我衣食无忧,能工作,
偶尔写下的文字可以减缓快
节奏的压迫。却为什么日日焦虑
难道一声来自心底的欢笑如此
奢侈?世事沧桑,犹如满身盔甲
抵御着我快乐的箭矢。
难道,只有死亡才拥有破茧的
幸福?
 
2012-11-19
 
足不出户
 
我足不出户。过着与人隔绝的
日子,除了养家糊口所必须的接触。
 
我为自己建筑一座乌有宫殿。
白纸做窗,(但我的纸是
铁质的)黄土做墙,
门是一把古老的心锁。足不出户。
 
我的记忆早已丢失:河山
江水,花红柳绿。有时,一瞬间
缺席的欲望也会不请自来
敲打我的房门。(我的心锁微微
颤抖,在将开未开时,
总有风轻轻将她关闭。)
 
这仿佛与世有仇的日子。我
足不出户。渐渐地,我黑眸生茧。
有人告诉我,这是灵魂缺失的时代
即便活着,也是一具虚壳。
 
于是,我在虚壳中失语打坐
制造自己的古拉格。
 
2012-11-21
 
深夜与旅馆交谈
 
此时,电话铃让黑暗惊悸。
割断的睡眠远不是一句
“不好意思,打错了”。
四周,高跟鞋的跫音像
长满墙壁的蒺藜,扎刺着
我原本衰弱的神经。
抽水马桶哗啦一声
高过房门的开合。
“这鬼房间,比时代更薄!”
放大了子夜的一切。
这样的夜让双鬓撞在
耀眼的矛上。哦,
一个盾如思想的灰色之夜。
也许,一口凉开水
能激起一个坎坷的幻想。
在痛苦的不眠中,
幸福缓缓流淌,如曾经
甜蜜的谄媚。
 
2012-12-15、19
 
我看到
 
我看到,苍茫中
“万物静默如谜”
去掉腰封,是一条灰色的蛇。
它那肥硕的叶子
吐着光亮是蛇的肢体。
丰饶的白色花朵是
蛇高昂的头颅。
我不知道她是否已轻轻
爬过:我的过去
我的将来。“你还是
猜一猜吧”
辛波斯卡这样说。
 
巨大的谜在酚氨加敏*的
冲洗下,显现幻像。
能把一分钟安放在床榻上
是生命中捕获的快乐。
哪怕安放在疾病上,
鼻涕拧在养老院的一棵
老槐树下,斜阳抚摸
混沌。当我述说这些
疼痛悄悄从额头逃离。
轻松的神,如战车
跨过千里森林。
 
2012-12-18
 
*酚氨加敏:用于感冒、发热、头疼、神经痛及风湿痛。
 
一切
 
他们渐渐离我远了。
他们近了。
他们又离我远了。
近了。
这一切犹如悬挂在墙壁上巨大的
钟摆,分秒间挑衅着
我一切的一切。
 
是啊,在世界末日
阳光坐在我的斜对面。你
轻轻与一杯茶水交谈着所看到的一切。
 
一切究竟是什么事物,
是彼时,还是此时?
是他还是她?无人诉说,也
无法抵达。因为我们
每个人都游走于它的外部。
没有表情。没有表情。
 
2012-12-21
 
漫无目标坐着
 
漫无目标地坐着。双眸
随窗外一粒粒雪籽翻飞。
他们存在于电话中,
永远无法追究。
我心的显微镜已被无形的人
摧毁。我知道,远处无法再远。
 
些微的光,在近处停下来。
远不及我手中的暖水袋。
他,刚到又走。
 
一些不能阐述的事儿,
总是匆匆来去。像一只雪兔,
撩拨青草的情事。咳!
随他去吧。化霜的空调嗡嗡
叫着。你愿意继续就继续,
如此漫无目标坐着。
 
2012-1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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