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叶 ⊙ 木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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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习作整理《碎语集》(20首)

◎山叶



《碎语集》(诗二十首)

————————————

《回乡偶书》

闲暇分散,偶有倦意
热闹背后的主旋律
缠绕着我,从一千多米的高山深处
回荡到一马平川的村落
我无意闲逛,因为内心装满了徘徊
缘起何处,无以考究
在时间迂回的背后
我更像一尾漂泊的鲟鱼
零落的背鳍早已破败
长期绷紧的唇早已退化

2012.1.30
 

《生活之外》

菜店门口,
一尾鱼在路面上打滚。
起初,力道很足
他想离开装满水的盆里
他用尽全力弹起身体,
又迅速降落回地面。
他使劲地,一个接着一个
弹跳——
跃起——
又一个接着一个
重重地摔回地面

此刻,他没有多余的选择
或者一直彷徨在艰难的路面
或者回到盆里
成为某个晚餐桌上的一道美食。
这是一尾生活之外的鱼,
他不停在马路上打滚。

2012.3.20


《路过春天》

在雨后,泛青的石板路
逐渐加深颜色

桥头石板表面覆盖着
一层淡淡的青苔
像一只蘸糖的油果

我从桥头经过
看桥下逐渐泛绿的春水缓缓流过

2012.3.21


《仙居油菜花》

春分刚过,看到老家油菜花
即将盛放的多条新闻
心中暗喜。连日的阴雨
已经将太多的喜悦压缩
如果哪天放晴了
我真想抽个时间
回一趟3小时车程的老家
去看看阳光明媚的山脚下
一大片一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
闻一闻田野里的花香
蜜蜂飞舞,群蝶闪烁
但我身上系着一根细绳
牢牢地把我拴在239公里以外
一个名叫双桥的小村庄。

2012.3.22


《春日感怀》

在春天,很多人发出赞叹的声音
对我来说,一到春天就开始发慌
我的内心也一直在愧疚
因为我亏欠春天很多

七年前,我欠它一付像样的首饰
三年前,我欠它一个民主的教训
去年,我欠它一趟舒适的旅行

此外,我还欠它:
一辆轻巧的单车
一间充满阳光的洗衣房
欠它满山的红杜鹃
三十个春夜里的明月……
最重要的是
我一直欠它几行明亮的小诗

这么多年了,我的行走漫无目的
春天一到,我就开始发慌
它们就像一块小小的石头
重重地垂挂在我自责的心房上

2012.3.23


《墓志铭》

许多年后,
如果我们仍能指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说:“瞧,这是我们曾经最愉快的时光。”
那么,我们这一生就没有白活。

2012.5.20


《偏差》

生活就是满座静默的听众,
当你开腔,
你会发现自己的声线原来那么单薄。

2012.5.25


《卧底》

刚刚还相信生活波澜不惊
这边已沉舟侧畔
事态如我的口腔溃疡
从不知不觉,到疼痛难忍
吃药,撒药粉,麻醉
各种措施均不见效
我开始痛恨自己的
双下巴,自由放荡的
个性和假啤酒肚
它们像偷偷跟随我多年的卧底
在我最脆弱的环节
给了我致命的一击。

2012.6.12


《对峙》

用余光瞥见爱情
用放浪保存思念
在于事无补的街角
放下不舍和争吵,放下爱
太多的液体充斥着夜晚
地面潮湿,因为喷泉池随音乐过度跃起
心里潮湿,因为有人来过又走远。

2012.6.16


《我听见》

我听见去年夏天的雷声
从我生锈的窗前响起
无数次掠过转角处的车影
一个不老的声音,令人怀念
尽管热情里充满野蛮
有时甚至带来伤害
让人心里蒙上阴影

台风过后凌乱的清晨
都无法清除我内心的忧虑
有时,心事如同不合身的内裤
在你不如意之时
勒紧腿根
今日气温凉爽清风如岚
我仍渴望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2012.8.22


《不良习惯》

岁月如蚕,
它偷偷吃掉了我的青春
我就是那首没有写完的杂事诗
中途停顿,它带给我尴尬
和内疚,像是亏欠了谁似的
从春天走到夏末
暑气加重又减弱
而我的行踪稳定,缺乏变化
此刻,我多渴望一支自动书写的笔头
代替我写下心中的块垒

2012.8.23


《临时夫妻》

台风来袭前的夜晚,
一对陌生中年男女
来到我的小旅馆住宿
行事谨慎,表情尚且镇定自若
再后来,我被响声惊醒
发现他
在路灯未开的楼道
摸索下楼
听得出,他在门口守候
凌晨两点下班的女人
这使我相信,这是一对临时
组合的夫妻
现在感情牢固,如胶似漆
没有什么可以把他们分开。

2012.8.28


《屋顶上的一只鞋子》

再次看见它
是在几月后的某天午后
和上次不一样的是
它从原先的瓦片上滑落了一段距离
但神情未变,一副低头沉思的样子
如同一名犯了错的孩子

记得第一次看见它时
颜色饱满鲜亮,一身流行的糖果色
现在,瓦楞清晰的屋顶
鸟和风雨从上面反复经过
没有人注意到它
而我的忧郁,正是此刻
屋顶那只被遗忘的帆布鞋。

2012.8.29


《路边打盹的老人》

背阴面的小路边,林影稀疏
他蹲坐在木推车旁睡着了
停放的推车里堆放着各种杂物
我推断他是一位
靠捡拾垃圾的老人
倦意来袭,他在此做个
短暂的歇息

微闭的双目,
像脸上停顿的两只麻雀
稀疏的树影刚好有几缕落下
在他的身上闪烁
我猜想,他的梦里
一定有憨笑的老伴
站在荒弃的老家农田旁
等着刚刚返乡读小学的孙子,放学归来。

2012.9.12


《被丢弃的百合》

被丢弃的百合仍然散发着香气
和之前一样
只是位置不同
现在,她们在走廊洗手间的门口
她曾被女同事青睐
招来那么多羡慕的眼光
不过三天,短暂的供养结束
被眼红的时光随之结束
在原来丢弃生活垃圾的角落
她的出现不像其他杂物那么
理所当然
她突兀地像一位败落的女王
独自蹲坐在墙角
刺眼、安静
伴随着一阵阵浓郁的气流

2012.9.12



《随感2012》

每天,我们在形而上的阶梯里
上上下下,出于某种目的
或徒劳,或偶有收获
我很想说
平面的生活啊
你能不能暂且一停
等等来不及赶上的人群。

2012.10.17


《沙漠绿洲》

  ——为反对px项目而作

如果在冬季,请允许我
喝下这杯封冻已久的地下水
让它在我荒芜的心角
长满水草,绿树成荫
我渴望这冰冷的液体
冰镇住我发热的脑壳
让清醒敲开我的浑浊
我的低三下四、七窍不开
繁星旷野下,我为何心潮澎湃
内心如春天树枝体内涌动的汁液
久久难以冷却
但我知道,我的内心别无所求
我只愿:
我及我脚下的这片土地安生

2012.10.24


《早有准备》

路面才淋湿,雨已停住
气温在逐日降低
经过一道路口
看到远处的天空云层被压得很低
马路正中斑马线亮白、刺眼
犹如某个被迫早起的清晨
多么相像,人行横道上的人群
绕过车流匆忙赶路
——但此刻我最想看到的是
一场倾盆大雨,
这样才对得起在那颗早已准备好的心。

2012.10.30


《出行》

这是多年后
争取到的一趟短暂旅行。
从萧山车站到滨康小区,
我的每一步
都走得犹豫不定。

小镇上的每一颗树
都像是新种的,
高低划一
根部的泥土
色调清新
雨后,光芒在
临近的夜色里
闪烁着睿智,
时光从我等待的一侧
缓慢溜走。
来来往往的车流里,
一个身影
不断地闪现
在忽高忽低的地面,
在忽隐忽现的天空。

2012.11.7



《逆风而行》

我逆风而行
在初冬的某个正午
清风拂面,呼呼掠过
风的阻力推着我
但无法阻止我到达某处的渴望
它一再努力着,试图逼我放弃
正如我的初衷——逼他让步
这使我猛然想起
若在顺风之时,我不可能会去
想起这逆风的情形。

2012.11.13

ps:一年下来,看到这么些不多不少的文字,心里还是有种“丰收”的喜悦感。因为一年之中,我的心里其实一直是悬着的,基于自己的惰性使然,丝毫没有那种农民辛勤照看着自己庄稼的那种扎实感,常感生活琐碎、乏味无趣,然能在不知不觉中留下点痕迹,还是欣慰的。与各位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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