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慧峰 ⊙ 明天星期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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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起搏器》(三首)

◎孙慧峰



《你幸福吗》


她扁着身子出门,扁着身子挤过人群
一滴水太小。她扁着身子走过傍晚
看见一灯如豆,被宇宙压着。


原来是圆的,现在变成椭圆
她椭圆着迈进家门,扁着身子上床睡觉
在夜里,她的梦也是扁的
扁如一张薄纸。谁又在墙上涂抹了?


这些看似快乐的涂鸦,都是幻想加虚构
哪有立体的存在感?连自由转身都没有的生活
不要谈如意、幸福、开心等等。这些美好的托词


是放在一张薄纸上的字迹而已。生的字迹如此潦草
但是她很满足,在梦里扁着嘴巴。
看似抿嘴待笑,实则可能正要咧嘴流泪
为梦与现实的落差,为现实的幸福阀值,越来越低。


《早晨》


在早晨我没看见目光的泥泞
和喉咙的干燥,
我打开水龙头之前
必须绕过所有扭着身子睡觉的人。


他的梦中无我。但是我看见他将
和我一起在中午遭遇暴风雪。
我还看见他甩掉梦里的泥泞
将自己作为行李塞进车厢。
他活得如此真实随遇而安。


路上雾霭遮面而车内
没有惯常的懵懂世界
只有喉结的蠕动此起彼伏。
说明一个早晨买得起香肠,
人间就没有饥饿。
而我饿着肚子和另一个我
在途径车站、医院、超声波室和
风搅雪的中午之后
找到土豆和蘑菇。


我坐在另一个我
的对面,把黑色的围脖从话语上松开。
把身体留在显影液下,
多余的才被发现已经自动消失。
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中午。
即使三月的风雪
趁着午餐丰盛已经
吹走了街面的所有人。


在傍晚,天抵制不住地暗下来
匮乏的已经充满。
回到起点的人已经去过了终点。
火车的嗓音越来越近。
我和我站着,看远处空旷
身边的依赖日益严重。
并行的铁轨没有彼此注视,
它们各自目光笔直
倔强身子不柔软不弯曲
但从来没有人发现:
它们同行的尺寸,始终如一
才让行踪不定的火车
像伟大的礼物,始终被未来握在手中。


《春天起搏器》


车窗外的树木越来越稀,不断露出冬天
荒凉冷漠的土地。在抵达一个
有着两只犄角的车站之前,
我接住中途上车的我的另一半,
脑袋靠在椅背上,我轻轻地抚摸它
并摘除头发里的白色头皮屑。

天阴得很稀薄,微风里有淡淡腥味
转过街角和商场,我把一条胳膊
从身侧拉倒胸前,再放回身侧
淡淡的初春有点模棱两可的混沌
还看不出下雪的样子,电梯里的人
盯着门缝,看见手机屏幕的反光
看见一群老人占领冬末的广场
吹拉弹唱,将午餐盘里的清蒸猪血
化成热量,在四肢百骸之间游走不停。

中间的部分可以隐藏不说,无怪乎
是白色和白色混淆,如同雪落在床单上。
如果是血落在床单上,
那就该比喻为春花初放了。
但是没有,只有淡淡的浴室滑行了几步
然后就头抵着玻璃,用声音把墙壁捶打几遍。
有疲倦说明跑得太猛了,我们要学会慢下来
在街上踱步。

腿软的人走出电梯,用紧身棉衣藏起双腿。
已到中午,灰尘四起,隔靴搔痒。天气如此阴郁
嘲讽和劝诫已经无效。中药的褐色汁液尚在熬制途中
那些盘踞在体内的各种妖气,还在上下穿行
使社会出现浑身无力之感,心跳也偶尔过快
你是我的社会,所以我正视你的蛮横
和没事找事。天要下雪了,这也是无事找事一种。

下午掉落下来的雪
直接导致了归途时间的模糊。高速列车们
在远处挪动。晚点的沮丧弥漫在
归心似箭的眉间。我不劝说
那忐忑的秒针和分针,因为没有逆天的能力。
我蹲下来给发酸的那一对长腿按摩。
腿的上面,植物纤维与化学纤维互相纠结着,
像这个社会,怀疑和反对扭打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雪一直飘洒得没心没肺。晚点的火车
不断增加着晚点的时间。候车室里的扑克牌
拍打着沉闷无聊的空气。空气如此压抑
以至于电话里的命令使接电话的人口气温柔
顺从、讨好,唯诺不止。干嘛如此胆怯?
生活哪有那么多把柄可抓?
(这只是我肚子里的气泡,我并没有吐出来。)
窗外一点点不可阻挡地黑下来,
红色的字符在报站牌上,醒目如凝固的血滴。

我坦然地站在候车室门口的滴雨檐下吸烟
此时此刻存在着,就是一种生活的诚恳
诚恳,在一张春天尚未开始的焦灼的脸上,
在座椅上最近脾气很暴躁的人的身边
在一个位于疾病和药汁走向痊愈的生命中间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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