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尾 ⊙ 从没有提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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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我哭过吗

◎宋尾




我醒来时他在床边,
台灯开着,这是
他离家后头一次回来。
三年前的灰夹克,
灰的无沿绒帽,
以及灰烬的裤子。
他把左手插在口袋
用另一只制止我:
我坐一会就走。
他说,我没什么要紧事。
但他看起来
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三十多年来,我头一次
看到他也有焦虑。
说吧,我递烟给他。
真没什么,他说。
然而几分钟后
他突然问道:
你为我哭过吗?
这个,我搪塞道:
小时侯我哭过好几次……
不是这个,你知道的。
他的眼神
浑浊地贴在飞蛾的翅上。
你又喝多了。
不,没有。
他挥手时,烟灰飘向地板,
但那种坚硬或抵抗
并不都意味着过去。
他失望地跌落在沙发上,
下巴高高翘起。
然后,奇怪的事发生了:
他的脸庞坍塌下来
就像从某个漏斗
急剧地流逝;
接着是他的肩膀,手臂
凹陷的腹部以及
枯萎的小腿。
很快,他消失在
那堆海绵里。
我看到,一种巨大的吸力
从那里涌上来
将他啃噬得一点不剩,
一点儿粉末,一点儿影子,一点儿发屑
都没有。
沙发上干干净净的,就像
新洗好一样。

附记:
2012年2月27日深夜,妻子摇醒我问,你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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