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地雪 ⊙ 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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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诗选

◎一地雪



 小雪书
 
落叶在街肆的脑门上打旋。
人群像麻雀被狠心的风吹散。
 
去往的阴霾忙碌,过了午时
仍不见天开。不得已将瞌睡盯在一张破旧的新闻上。
 
此时瞥见日历,小雪像一张
白纸忽悠悠地飘来。哦,又一个节气
 
在日渐迟钝的大脑中降临。人过中年,
偶尔梳理鬓角零星的几根白发,俱往
 
被头皮屑拍落在灰蒙蒙的眼角。
我像一只小小的企鹅,依偎在时间的巢穴,
 
紧裹时光老人赐予的皮囊。
至于落叶、流水,它们早已轻了、薄了。
 
云像经书从双肩流过。
他们一个个向后退去,直至消失成为最熟悉的陌生。
 
往昔艳羡的荣华,小成功、小失败也
连同小爱小恨,在星辰中慢慢埋葬着自己和他人的身躯。
 
住在商苑街的盲肠里,日复一日
静静地,我敲打着心中厚厚的积尘。
 
2011-11-23
 
上班途中
 
隔夜的雨揉碎了皮囊中的温暖。
她有落叶的凄美
在小风中。电动车被旧大衣带动,踽踽向前。
穿过盲肠般的商苑街,事物
在眼前渐次清晰。
 
天冷后,落笔处也带寒霜。
接下来她开始,进入命运的指令。
一切都是程序被冥冥中的那人设计。
 
2011-11-29
 
蚂蚁搬家兼致菡玲*
 
我们有夜的沉静。
黑暗流淌。
在喧嚣的街肆匆匆穿越犹如又一次坐禅。菩提
金黄,像一树银杏进入暮年。
只为一只盛装躯体的火柴盒
屈身尘世,我们化为一粒洁白的灰尘。
我们的脚踝瘦弱如风,而
骨骼却疾走成铁。白河楚楚,
落叶缤纷。人群中,
你的身影将这世界烙成一幅幸福的
永生。而我早已泪盈双眸。
 
2011-12-4
*星期日,为各自的房子装修在建材市场与菡玲邂逅,纪略。
 
  
  那个肥臀大眼的小女人
 
双手抚摸着肚腹
羞涩地对我说
“会说普通话吗?”
“干嘛?”俺要让俺家宝宝从小
会说普通话”
她鲜亮的脸庞
充盈着幸福的红荤
让我想起一株盛开的木槿。
 
这是河南
祖祖辈辈居住的南阳。
 
2011-7-17
 
那滴泪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能抹掉
眼角那滴泪水。有时
他滚烫,有时他冰冷,
有时他微微潮湿,
而有时他又是枯瘦的。
像顽石
暴晒在黑暗下。
 
这么多年我都想抹掉他
可这么多年我都无能为力。
 
为什么我身体中的所有东西都能死去,唯独
他,会死而复生?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想问问
问问制造他的那个人。
可我一直无法找到他。
 
2011-7-22
 
安然
 
半生后,我失去记忆:
从前的事情已丢失,关于桃红柳绿的
断章取义。爱情与秋风。
 
而今天的事情我已没感知。
露珠怎能经受阳光的暴晒?
蜻蜓点水,水的恩赐只在一瞬。
 
半生后,玻璃事业
住进结茧的心。秋虫浅吟。
 
2011-8-10

 晚九点
 
她臃肿的腰肢下双腿竟然划出柔美的舞步。
我不禁看了她一眼,
卷发齐耳,胖胖的脸庞。夜色
很浓,无法看清容颜。
 
她腰间的园鼓
咚咚,让我惊讶它的动听,犹如
坐在CD的小曲里,闭目养神。
呵,徐徐微风,鼓声荡漾。
远处,路灯投射的光影像一个个小精灵
在参差的脚步中晃来晃去。
 
我坐在马路的边沿,
紧紧捂着巨疼的胃,忽然
被这击鼓的女人震撼。
 
这真是生命中的一次享受。
在我漂泊的街肆
美,就这样一点一点融入我的疼痛。
 
2011-6-4
 
 春光流泻
 
你中式对襟布衫
裹着高大笔挺的身躯,远远望去
像一只白色的幡
绣着“郎中”,在巷子里缓缓移动。
这让我想起
你发黄的手指
压在我纤细的手腕上
像压在我心头的
三座大山。翘起的小指
仿佛煽动着莫名的幻想
让我流离的目光凝聚在
你的指尖。
 
日暮时,
我坐在你的小门诊里
闻着中药的苦香
舌尖沾满了无味的欲望。
不错,内寒外热。
胃腹里浸满了毒、湿、寒,
有蛇的凛然。
而嗓子着火,烧烤
命运的铁枷。
人说,万物九九归一,
这冰与火
在我多灾的体内鏖战得不可开交,难道
是在蓄谋一场死亡?
 
不忍环顾,黑漆漆的药橱。
在你沉吟的分秒间,
念出那些救命的草芥,它们像神
催生你鬓角的白发。
你说:此病难医,
至少,短期内不能痊愈。
 
我在似信非信中走出你
黯淡的小屋。
巷子里草香扑鼻
不知名字的花蕾挂在枝条上。
这满眼流泻的春光
犹如我的病体在暮色中
独自发芽。
 
2011-4-13
 
独自芬芳
 
他像一只跳蚤在我胸口蹦了一下。
不,这比喻不好。
他像蝴蝶
在我紧闭的双目舞蹈。
唉,其实他不过是一声犬吠,
远离我的耳际
似有似无。
 
但这些只是
我平躺在4.5*6尺的国土上
对这个世界的一次漫游,
在这个鸟鸣的清晨。
花香,在我想象之外
独自芬芳。
 
2011-5-17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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