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鱼 ⊙ 停诗房:语词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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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让:硬骸行走缺一人

◎沈鱼



陈让:硬骸行走缺一人
文/沈鱼

陈让(1982.6.7~2012.2.20),诗人,本名陈大樟,1982年6月7日生于福建省连江县,著有诗集《白平衡》、《未展芭蕉》等,2012年2月20日因病去世,生前供职于福建省文学院。

每日的生死何其多也,实不缺陈让一人。
每日的枯萎与凋谢何其多也,怎么就这片花瓣将我击伤!
陈让,是一个多么沉静多么温婉多么平和的一个人啊,他安居在自己的孤独、幽静和深远里,他只占有世间极其清瘦的角落,怎么可能不给他在人间留一个容身的位置?
本以为倒春寒即将过去,却又不声不响地阴天,然后下雨。今日我无言语,发呆,想无常之境,你我皆在有情世间做短暂停留,而你,比我更快地放弃。是的,放弃,是你放弃了世界,虽然你的内心仍有挽留,但尘世的肉体更懂得你的心。
我正在为你的离去找一个虚无的借口。
我无法劝慰自己,我并未泪流满面,但我难受,仿佛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在死去。
但你留下的那些句子,正在深夜里醒来,表达对这个世界的关怀、热爱和赞美。

唯有回忆,能将你渐行渐远的灵魂紧紧拉住:
或许是2003,你我相逢在珊瑚岛,“在水下,在岛上”,缘起人聚。
2004,也是二月,桃花开遍,我们相聚硬骸堂,聊天,聚饮,扯淡,偶然谈诗,仿佛欢愉永不消逝。
或许是这一年你去了福建省文学院,我设想这是诗心居于书香,甚慰。
2005、2006,此时你仍在硬骸出入、行走,硬骸是个乱葬冈、冷茶坊,但为你专设了茶楼雅座,并以你的名字命名,有暖酒热饭,有三两知心,你随时可以回来。
2007,你说,“是物”。而往来硬骸者尽是虚词。话虽如此,但马力、沈鱼、四分卫、左后卫、黄沙子、青蛙、疏约、孙非、蓝尘、旧海棠、舒云儿、白云、古吉、冰马、苏浅、塞壬、阿固等等等等等等皆是实有之人啊,他们至死都会记得陈让,陈让是一个多么令人心动的虚词啊,陈让也是一个实有之人。
只有在硬骸,我才真正觉得我们共活在这珍贵的人间,看见硬骸论坛的版面,我才觉得和你们面对面。你们在硬骸,喝酒,聊天,谈生论死,虚度光阴;而我在硬骸,潜水,发呆,或吐泡泡,感觉这世间才有了生机和乐趣。我爱你们,粗鄙或细腻,张扬或隐忍,我都原谅、崇拜或祝福你们,只因为你是你这一个,率性的,天真的,不隐瞒的,而我,也可以敞开我自己,暴露我隐秘的内心、厌倦的情绪和世俗的言辞。
2008,你可能在你觉得应该在的地方。或寡欢之地。
2009,泉州一面,竟是诀别!
当日见你,实在削瘦。你似乎想去考公务员,我说,趁年青应该努力,但也别太辛苦。
唉,回忆不过是用微温的灰烬抚慰新鲜的伤口,但我又能怎样?逝去的永不回来!

陈让,我在花都想念你。
我希望你的死是一个玩笑。
明天醒来,QQ上发来你的消息:
“鱼,我还活着。勿念。让。”
愿世间所有清澈的灵魂在诗歌中永生!
愿你,魂魄安居在天国最安静的角落,静静地写诗,静静地述说。
静静地,像一朵睡莲,静静地开落……

沈鱼,2012年2月21日23:35草于广州花都

*木——悼陈让
文/沈鱼

山中采草药的人姓木,他喜欢樟树,他说:
樟树长得越高,就越像浮云
如果碰见喜欢的人,就下
一场细雨

另一个场景是:暮春湖畔走过来一个
看落日的人,他说:
晚霞的温度和鲜血保持一致
但明月里砍柴的那人他没有温度

他有时和我爱上同一个人
但湖面倒影的痛哭他没有听见
于是他自顾自地去喝酒,去砍柴,去沉睡
留下我一个人,独自寻找
能和我一起在公交车上戴着耳机
听同一首歌的人

睡莲已经睡去,但她只是一朵虚无的花
我如何描述她的五官、表情、爱恨与悲喜?
我说:不如把她让给流水
我只取清香一缕,扎紧心痛

(2012年2月21日23:59,于广州)


*她睡得像一朵睡莲——给陈让
        文/沈鱼

你我都选择睡莲,这种柔美的花
颜色神秘,若有心事。
              ——陈让

“让”这个字使我看见一个人侧着身
走过池塘边一条泥泞小路,天空很明亮
有谁能想到刚下过一场阵雨?坏天气来去匆匆
不如一朵睡莲,慢慢开着
——现在我看见她嫩黄的蕊了

她的心事是你强加的,事实上,她一无所思
只是在澄澈的水面上蓝着,紫着,白着
不施粉黛,素面朝天,植物天然的气质我能呼吸到
我伸出手去,我又触电似地缩回来
但她已经把沾染人气的那片花瓣给凋落了

你们花样年华往往充满愁思,喜欢登高望远,看青山叠翠
而我则惯于满心欢喜,看流水清浅层林尽染,秋则秋矣
似乎叶落花凋,一切事到了尽头,实则丰收
我也似乎感悟了归根的从容,虽然岁月流逝
我仍愿意把这剩余的光阴欢度

(2006年6月7日,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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