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鱼 ⊙ 停诗房:语词的病人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比喻蓝尘,集字相赠

◎沈鱼



 比喻蓝尘,集字相赠

                      文/沈鱼

     世间文字只临摹物影、形色与诸相,命名在词语的淤泥里堆积,成为认识的障碍,理解事物的过程就像把一块浓血磨成淡墨,你往空虚里求证,也不过一丝烟雨,而我们拿血肉与山水交换,得到什么?有时清风一缕,有时浮云片刻。但这对蓝尘来说,已是一粒好果子,他原本就是一个在轮回的绿荫里折叠虚无的人。
    泰州蓝尘,久居古城,即有高蹈之意,恍然一个活在县志里的人。旁观静物,不着声色,有时湖光走笔,画三朵闲云,一只野鹤,铃“一枚青印,无须朱砂”;有时种半塘青荷,观其枯疏,任其零落。如乌鸦踞于松枝,翻阅湖水,散尽喧嚣,仅得一座绿荫,供寂静居住。
    我也设想蓝尘是一个着青衫的人,走在南唐初年的湖畔,一个线装书里的书生,后来学习医术,医病,治心,在人间活过了不少年头。他也曾在进士第和斗鸡场徘徊,却又在红石里和清凤阁隐身。上午在浮香亭看桃花,中午逗留镜香井,午后行医至暮晚,深谙市井之病。夜宿光孝寺,访贾岛不遇,却兜得满怀月光落脚城隍庙,与黑白无常斗酒,押阴阳,赌虚实,输掉万川月色,终倒提一轮明月,志得意满酣睡于一张莲叶,如光阴深处的一滴清水,圆满、缓慢、有情、无执。
    就草木而言,人皆性喜桃花,比为美人,喻为美,我以为这也是蓝尘在世为人的初始态度,对桃花的热爱也是对美好人世的盼望,人生就是一出《桃园游记》吧,庆幸的是,同行者有唐寅、稼轩、李贺、沈鱼诸友,且“一枝桃花总挂在最前。”怅惘的是,虽然桃花一路汹涌,已不知疲倦地从南唐、北宋、明清赶来,但眼前“这摆放的万物已难以辨认”,满城的桃树“依旧枝头空虚”,他等待的“胭脂未匀,即跃上枝头”的那一刻是否能如期而至?如是,则可用“舌尖最艳的血写桃花”,用小楷一朵一笔,旧枝新条,旧梦新欢,都是一朵桃花,即使写到油灯渐瘦,即使写到整夜咳血,又如何?如否,则继续轮回,继续等待桃花决堤的刹那。总之,我必须用桃花代替你用过的诸多小名,“我必须在偏瘦的丝弦上,找到漏下的往事。”但是,唤醒一朵桃花比唤醒一朵梅花要难一些,“你得着青衫站在最高的枝头”,你得乘桃花船,执桃花令,念桃花咒,即使在桃枝上烂掉,亦不悔。
    然而桃花终是人世的镜像,正如流水是暗恋的虚像,桃花是薄命的美人,终随流水消逝。忘了桃花吧,或者像唐寅那样“卖了桃花换酒钱”,如不忍,就爱上梅花,梅花或许懂我满腹的春秋与血墨,但如终极选择,我偏爱莲花,与其说“五里桃花抵得过李香君一抹腮红”,不如说“一碗莲花能敌三吨清风”。与山水互换悲喜,不如与莲花互换肉身。莲花不像桃花,有那么多醉生与梦死,也不像梅花,做隐居避世状,况且“梅花已无处寻觅,只剩下一朵五角亭”。莲花生于淤泥,已厌倦清浊之辩,已去除得失之心,已取消彼此之隔,“我在庭院,莲花也在庭院”。如画莲,花青调墨即可,青蓝可描慈悲,黑白了然生死,“莲叶三片,还是五片,都无所谓,但须有一块白醒着”,这块白,是万物,也是虚无,是有执,也是空色,是悲欢的积雪,也是生死的花香。
    以鸟雀为喻,群居的麻雀太入世,非我所喜,不如三两只乌鸦各自孤立,“乌鸦住在屋脊上,俨然最高的景物。”泰州城的蓝尘,就是一只住在人世绿荫里的乌鸦,守住一池残莲,与晚霞对望,又把尖叫一声一声地放下。
    比喻终是虚设,还是回到蓝尘此人。蓝尘此人,和赵瑾瑶同居海陵,各安天命。一个修订生死簿,一个填写诊断书;一个写七绝,一个抄古方;一个愿做明朝的半朵淡墨,一个只求人间一笔活色;一个择青黑,一个选桃红;一个杀自己,一个救世人;一个焚书,一个诵经;一个迷于隐身术,一个安于平衡术;一个擅书魂魄,一个工于形骸;一个悲悯淤积,一个心生暗喜。总之,当一个在辽阔的枝头上跃得更高时,另一个,在澄清的湖水里潜藏得更深,但如果他们在明月当空的湖面上相遇,你会发现,他们原本就只是一个,彼此暂住,一如莲荷。

          2011-12-21  3:02草于花都 

(吾友蓝尘,本名赵瑾瑶,居泰州。学医,在卫生系统谋职;写诗,著有《蓝尘的字》。)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站策划制作  版权所有 2001年10月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