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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诗选

◎子梵梅



  半夜街头
  
  半夜上街找夜宵吃
  秋风摇着薄躯壳
  躯壳咣当咣当响
  小贩刚刚要收摊
  一地廉价的牛仔裤和袜子
  
  在一家霓灯暧昧的店门口
  挤着一堆人
  他们默默地站着
  只为看幽暗灯下
  仰着脸含情脉脉的一男一女
  
  我也凑过去看了约10秒(也许更久些?)
  两个男女煞有介事久久凝视对方
  久到我都没耐性看了
  不明白那场面究竟在干什么
  后来才见到有人扛着摄像机
  ——啊,原来拍片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演员就是这么回事
  于是走开了。
  夜色显得滑稽了
  似乎还可以更无聊些
  
  
  好戏不过一粒蛋
  
  一碗饭里
  盖着一粒头颅大小的蛋
  静等有人挑破天机
  说那是一粒恐龙蛋
  而且还是个混蛋
  
  孩子伸手去捞
  他们最先看见蛋(不过是为了好玩)
  长大些就能看见碗
  随后才能看见饭(说明相当无趣的时期到来了)
  
  天气有些混沌
  我什么都看不见,关于蛋、关于碗、关于饭
  夜色伸出讨好的手
  被树荫挡在栏杆外
  
  一边清楚皮里春秋
  一边还要去安慰栏杆里的人
  以便好好把戏演下去
  夜色也不易
  
  
  儿童
  
  儿童们把玩具车推得嘎嘎响,他们在赛车
  他们驶向一个斜坡,颇费一些力气
  也显示他们初步的智力——用脚划着走
  他们太专注于开车
  以致当一条狗从栅栏里冷不丁往外狂叫
  把那最小的孩子给吓哭了
  妇人赶忙跑过去安慰
  妇人指着那条狗骂,“死狗,死狗,还叫,还叫”
  使劲地骂,狠狠地骂
  终于孩子的哭声停了下来
  看见同伴已经驶远去了,突然记起自己的车
  但还是被那条狗所惊吓
  于是妇人把他带向没有狗的另一条路
  但孩子显然想到同伴那里去
  妇人只好一手拎车,一首牵着孩子的手
  经过有恶狗的栅栏
  孩子又回到伙伴们中间去了
  
  
  病中人
  
  从配药护士手里接过一袋药
  这就是那该死症状的对手?
  自恃病了几年,在医生面前唠叨个不停
  医生只花了不到5分钟
  就用百忧解把我打发了
  
  梗着僵硬的脖子和臂膀
  盘算着要不要配合医生让自己成为抑郁症患者
  “要让身体合二为一。”狗屁不通,告诉我,另一个“一”在哪里?
  此前多次自诊:不要把睡眠拖入水里,像小时候那只蹲在巢里不肯醒来的母鸡,
  它的鼻子被穿上了粗大的羽毛,却还能沉迷不醒,要不是母亲把它按到水里去。
  
  不要急于对现实做出激烈的回应
  现实也是一个可以随时变卦的虚妄
  所以到家后我把那袋药扔到垃圾桶
  成为一个焦虑症、抑郁症和恍惚症患者
  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2011-11-27
 
 
  暴雨来临之前
 
  榕树树梢的雷声
  并没有震落叶面那些灰尘
  久久蹲在阳台的人起身关窗
  他用手拨动窗帘,窗帘只是动了动花边
  一直呆在原来的地方
  
  雷声并不介意它的无效,在天边滚来滚去
  太多的翻云覆雨,轮到它自己
  却已经无能为力
  天暗下来了——“又不是只有今天才有天暗下来这回事”
  日头落了。白天正在兴奋着
  它想要的黑夜来了
  
  一个母亲牵着她的孩子出门
  她有一些犹豫
  既要用左臂护住孩子的身体
  还要用右手捂住孩子的耳朵
  在这个乌云密布的傍晚
  我看见的比事实上的更少还是更多?
  
  2011-8-30
  
 
  孟春进九湖并访旧居所不遇   
 
 
  那些未到来的
  已逝去的
  及已到来的
  合而为你。
  
      ——2011年4月10日中午1点30分进九湖

  
  1
  今天,湖水照旧深不见底
  因此可以视为更加深不见底
  它曾经带走的两个少年
  湖中人,他们还在水底睡觉
  
  堤岸修筑得平实
  远处多了一大片整齐的陵园
  竹子是静默的。心里是安详的
  走在其上却又是慌张的
  
  所见都是原来的样子
  不过新开辟多个大花场
  好在开辟的是花场,而不是别的
  花农正在浇灌榕树盆景和米兰
  我恳请他顺着叶延,摸到草叶的根部
  但不要以过分的强盛
  压弯它们的嫩茎
  
  2.
  原来居住的房子还在
  在围墙外大声叫唤:“阿梵!”
  应声从后山传过来
  再叫唤一声,无人应答——
  确认那里面是荒废了
  一时忘了到底是新人前来张望
  还是旧人赶来端详自己
  
  无人的园子生机勃勃
  树木自顾自快活地伸长
  有几棵简直高耸入云
  要顺着树干仰头看很久才能见到树梢
  木棉和凤凰花交错,挤满了整个园子
  假槟榔和皇后葵旧叶坠身,又开了很多新叶
  它们守在斜坡石径两旁的花圃
  算来已经超过二十五年
  
  3.
  时值孟春,天气热了起来
  这是耕作的好季节
  不时与骑摩托车的农人擦肩而过
  车上载着荷锄的人
  不出所料,他会回头看一眼
  肩上的锄头晃了一晃又扶稳
  他们在内山种地,过着殷实的小生活
  安于日常的一些困境
  无非是这样习以为常
  直至成为好习惯
  
  4.
  一个午后的牧神
  在两棵荔枝树和两棵龙眼树的围观下
  揽住细腰的午间某段销魂
  以大地为床
  叫出来竟是“天啊!”
  
  他用这一声呼吁
  醒到我的身上
  随后翻身压弯身下的草茎
  为我消弭了二十年的虚无
  
  他以近乎磅礴的喟叹
  在荔枝树下留下的纪念
  必使那棵荔枝树成为君王
  必使湖水锁定一个漂移的灵魂
  
  湖心早已摈弃水流的速度
  树枝划过肢体,轻轻撩拨后背
  震荡悬空停在那里
  
  急于拨开草莽上山
  急于在春风中漫坡游荡
  像是激动,更像是为九湖完善一份遗嘱
  
  2011-4-12
 
 
  向养蜂人买蜜
 
  他从一只大桶里舀出一大勺粘稠的蜜
  熟练地灌入小口的罐子里
  像一个卖油翁的后代
  他不听我们对蜂蜜外行的见解
  好像他不是卖蜜的
  而是专司从桶里舀出蜜来的工作
  买与不买与他无关
  
  蜜桶里一只蜜蜂也没有
  它们都在荔枝林里忙乎
  一只蜜蜂一天会在肚子里酿几滴蜜?
  怎样计算一只大桶里满满的金黄的蜜一共有多少滴?
  需要几百几千个国家的子民来贡献身体里那滴甜?
  
  棚子外挤满了蜜蜂
  它们朝着我们旋转
  我昏眩地回避迎面而来的冲撞
  能听见撞击在身上“嘭”“嘭”的声音
  养蜂人说:“不要去管它们。”
  
  L却不怕,他有山间生活的经验
  他竟然说:“让蜜蜂蛰一蛰有好处,一些关节炎和痛风可能会好转呢。”
  他本来说话的语调就平缓,现在更是临危不乱
  听起来像是捉趣,又觉得也许有道理
  
  我只好强行镇静下来
  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惊骇地看两只蜜蜂在手臂蠕动
  祈祷着拜托它们快快去别处玩儿
  怕一不小心冒犯这生灵
  它就舍命送给我一根小刺
  
  等它俩歇足了劲儿飞走
  我从林子里抱头逃窜出来
  后面跟着笑吟吟的L
  他的怀里抱着满满的两罐蜜
  嘴里慢条斯理地说:
  “想不到喜欢花草的人,也这么怕蜜蜂。”
  
  2011-4-12
 
 
  回答
 
  回头一看,好人都在试图擦拭一条街
  有一条街道,它果然也亮起来了
                       
             ——题记

  
  我曾经带着全身的怀疑出门
  我曾经用力建立一个框架
  今天看来,太过用力了
  但还来得及不去做
  
  新制作的一批流云飘过天边
  马,狮子,断桥,水泊
  都忘记了。
  这显然有很多不足
  但对我来说,它们已经够用了
  
  那节锁链,即便悬挂的是一只孤胆
  也觉得满足了。
  那把试水位的标尺,扔在水面上
  十分钟后,被荡到芦苇丛里
  
  彼岸丝毫没有客气之色
  一会儿就没收了它的漂浮
  今天,岸边的问答增加了一截枯藤的释义
  墙头出现一丛乱草
  不过,如果春风真的太急
  就随它把乱草吹给枯藤得了
  
  如果还愿意擦拭这条叫七星路的街道
  在通往湖水的那一面
  很多躁动就能够静下来
  包括那只离开的喜鹊
  它的叫声既然隐入生活的内脏
  那么,在谢幕之前
  在这条街上的生活
  尚有余兴对自己进行提问——
  你呆在其中,却已无须深入其中
  
  2011-4-1

 
  回神
  
  这一年提供的回神所需空隙
  大概等于喧闹的午间
  一次合宜的打盹
  随后醒来,发现还可以更慢些
  更迟钝些。
  还是有一些夜色可以殷勤探看
  
  荡秋千的人,你们有些急于挣脱
  兼还听见铁器的对话
  它们觉得受到时间之锈的威胁
  于是更着急了
  此时,我恨不能把可能的良辰
  从秋千架上,全部转让给你们
  
  
  空间
  
  某日,具备资质的司仪前来光顾
  问我要不要来些排场
  比如溢出的花篮和充气的拱门
  或者一个舞台和音量爆满的话筒
  
  那么你是说
  我要向自己发话吗?
  好笑的是,黑暗中有人撺掇我上台
  有人还朝空气放了三枪
  
  我从寂静的屋子走出来
  气球弹破的声音很轻
  瞬间它就熄灭了刚才高涨的热情
  外面,一群妇女刚从公园跳完舞出来
  有人拎着一台老式录放机,手里拿着团扇
  她们一个个圆滚滚地回家
  
  2011-4-2
 
 
  虎狼之年
  
  稻草人相戏虞
  风从四边来
  瓮在肚中响
  白花花
  空荡荡
  那片枯叶
  那个急性子推销员
  那个打探无用消息的过气姑母
  那个跪地为安的弃儿
  他们在风中相戏虞
 
 
  物事   
 
  他们挖出一个巨大的凹坑——
  “他们要在上面建高尚住宅。”
  听起来像是在说——
  “高尚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我发愁的是,无法把这边的绿树
  调配一些给那片赤裸的工地
  连续几个中午
  爆破声把楼房震得一阵阵摇晃
  很多人被地震和海啸吓坏了
  我也一样。
  
  一年功夫,永红电子厂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连门框和窗眉都拆走
  曾经我希望它倒闭以停止生产的噪音
  它果然熄灭了机器的轰鸣
  当然,也把一只喜鹊带离某片树梢
  
  中午,当阳台来了两只啁啾的小家伙
  我惊异极了。
  匆忙拿出相机想给它们留影
  玻璃的反光出卖了我的私欲
  它们箭一般离去
  
  工地的阴影伸向阳台
  在一阵忙乱中
  我对因为预谋而迫使鸟儿离开
  觉得有些沮丧。
  它们刚刚到来,马上离去
  正如我正在离去,又抓紧回来
  
  2011.4.10
 
 
  春风沉醉的夜晚   
 
    春风沉醉的夜晚
  宜嬉戏,宜纵情,宜彻夜高谈阔论
  若有满天满地的月光
  忌俯身捡拾梦中银两
  要不惜浪掷千金万银
  容许呼朋唤友消磨时光
  容许“春宵苦短日升高,从此不再上早朝”
  若无年月可以慷慨陈词
  则默默沿湖畔走上完整一圈
  然后回去关门睡大觉
  
  春风沉醉的夜晚
  远远的金鼓在敲响
  无须考虑去征战
  尽管“我醉欲眠君且去,天子呼来不上船”
  宜想念身边那声低低的叫唤
  也许是一颗在田滕羞红的草莓
  也许是一只在树上发呆的木瓜
  也许是一颗没来得及系上的纽扣
  也许是一只等待开屏的孔雀
  
  这样的夜晚要有床第和欢爱
  要有牛羊下山,朝春风投怀送抱
  要有网开一面,向自由撒娇
  要能够随时回家,有妈妈在等吃饭
  岁月深似海,微风徐徐吹
  你我不易老去,是一个年轻有力的孩子
  
  
  月明星稀的下半夜
  
  三个男青年和两个女子
  蹲在街边吃烧烤并大声嬉闹调笑
  其中一男子熟练吹响长长的口哨
  逗得女子肆无忌惮放声浪笑
  暧昧的夜色被搅得热辣火爆
  
  这些外地的打工者,明天不用上班
  春夜潮湿,免不了调情
  天色黑深,正好用来勾引
  直到近处工地那巨大凹坑张开的黑漆漆大口
  再也吞吃不下那过剩的青春的喧哗
  
  给你春风中整个发胀的下半夜,让你纵情嬉戏
  给你异乡一地免费的月光,让你做梦也在收领银两
  给你大把大把流油的青春,让你慷慨无忧地消费
  四月,春天,要原谅一切过度的兴奋
  能看见一排一排的欲望,像石榴那样绽裂
 
 
  上楼的人   
 
    她一上五楼,就是一个陈旧的人
  一个体内的声音全部熄灭的人
  她从提包里取钥匙
  在包里掏来掏去
  眼睛却看着一堵白墙
  她似乎并非真的要找到钥匙
  只是不停地往里面摸索
  这样,摸索时间一长
  她竟忘记她是在找钥匙
  她似乎根本无所谓钥匙
  
  最后,她的手指碰到一个硬物
  本能告诉她,那是钥匙包
  于是她取了出来,开了门。
  她开了门,并没有放下提包
  她拎着包站在镜子前
  她并非一定要照镜子
  事实上,她也并非在照镜子
  她只是站在镜子前
  
  她一上楼就干涸了
  像一颗苍老的核桃,发皱
  无须真相。褐色,黯然。
  她终于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
  耳鼓里有风咕咕地叫
  心口微疼。从窗口望出去
  午间的夹竹桃开得死去活来
 
 
  726日在火车上
  
  房屋、断桥、时红时白的夹竹桃
  隧道、钢丝网、稻草人、裸露的河床
  青蒿、乌瓦、废弃车厢、倒地的破碎花瓶
  和谐列车、荒废铁轨上的锈迹、观音堂……
  
  泡面气味之下的脚气、干燥的向日葵籽被尖利牙齿嗑开的碎裂声
  中铺男人浑浊的鼾声、穿着乘务制服的商贩的叫卖声
  动车追尾钢铁的碰撞声、轧道机第一时间埋葬车厢的嘎吱声
  真假掺杂的消息和报道、铁道部这个商贩正在做着死人的生意:17、19、50、91.5
  几十条冤魂的哭喊声、微博时代微小而强大的呼声
  
  空中长满荒草,死人找不到地狱,更找不到天堂,而人间也不要他们了
  一切无人调度。而调度又包含更加致命的错误,它比雷电的借口还要强悍——
  你无法接收到调度的消息。可你相信调度的消息吗?
  快去数一数还有几节车厢挂在高轨上,几节车厢已经飞出去了
  快去看看还有没有车厢未及掩埋,趁天黑赶紧埋掉,否则你就不怕再爬出一个活人来吗?
  快去学习35、39、40和236的差别
  
  今天我倍感幸运,因为我乘坐的是慢车
  虽然昏昏沉沉但可以保命。我从此要记得
  “坐慢车,出远门。”(朵渔句)
  
  2011-7-26
 
 
  短诗   
 
  保留一首诗的秘密
  保留给你写一首诗的秘密
  保留已经给你写的一首诗的秘密
  秋越深,它藏得越醇
  也许要到很久以后,你才能见到它
  也许到很久以后,你我都可以忽略这首诗
  连时间也不曾知道,我们
  早已经在它追赶上来之前
  步入晚年的热恋
  并在尘世某个阳台
  晾晒着我们每日换洗的衣裳
  
  2011.9.29
 
 
  田黄为什么这样黄     
 
          ——10月4日与德安、大荒在桂湖捡石头
  
  在桂湖一条半干涸的溪流边
  小田黄伸了伸脖子,细声细气叫道:
  “我在这儿呢。”小心走过去
  很小很嫩的,小半截羞涩地埋在沙土里
  旁边却是一窝白色的璞石
  有些心不在焉,有些嫉妒,呆在它边上
  其实都在等我们走过去看见它
  
  他俩隐入芦苇丛。有时能看见抬起的臀部
  有时能看见晃动的一只臂膀
  “来这里。”我循声过去
  我对彩色石子感兴趣,这是业余的表现
  而不是爱好的偏差。当然
  对于只有几个小时“捡龄”的我来说
  重要的不是捡到什么
  乐趣也不在判断的准确性
  “哗”,我把袋子里的石子倾囊而出
  剩下的事情,就是在旁边观赏德安仔细的甄别:
  这个还可以,这个不错
  这个不行,扔掉
  这个也不行,扔掉
  这个是石头,扔掉
  
  扔掉。扔掉。扔掉。多么干脆
  这个词的发音真让人快乐
  扑通,扑通,转眼只留下几颗
  突然德安顿了一下:“咦,这个很不错哇,你很有天分嘛。”
  好,值了。可以鸣鼓收兵了。
  
  至于“田黄为什么这样黄”
  莫如“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感觉到肉体正在重获
  
  有时它就在手边
  “挖我呀,挖我呀。”
  但我没有听见,不是听力不行
  是尚未到听见它的召唤的时候
  它失望地低下了头。这一次错过
  还有下一次吗?不要多想
  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苇草锋利的牙齿快活地刮着手臂和脸部
  浅浅的血意慢慢渗出来
  麻麻酥酥的气流贯穿全身
  我感觉到肉体正在重获
  瞬间有着新生的力量
  
  2011-10-7
 
 
  摸着石头过河
 
    本质上我是一个虚无者
  日子越来越少,而虚无还剩下这么多
  很难再有什么东西能让自己热望
  上一次的垂涎是哪一年?
  那一定是个幸运的经历
  
  夜露不再前来馈赠
  关键是我也不再主动前去领取
  更不拍额头,只在刮风的路上踽踽而走
  低矮的树枝从发迹扫过
  积叶越来越厚,脚下越来越沉
  
  稳住,稳住拿杯子时微微发抖的手
  心里喃喃自语
  还真的稳住了
  一个不擅长破坏和建设的人
  一个不敢踏上有青苔的石头的人
  宁愿踩在深不见底的水底淤泥
  寻找可以支撑的地面
  哪怕是摸着石头过河
  
  2011.10.26
 
 
  遁以无形
 
  去A地
  爬上B地的车
  在C地下车
  走向D地
  天暗下来了还在问路
  伸手看见第六指在颐指气使
  想飞,辅以悬崖,辅以岔路,辅以风遁无形
 
 
  纪事:一群人去看晚场电影   
  
  8人去看13钗
  只看到1个乔治
  正面看,我们在影院吃爆米花喝橄榄汁
  侧面看,在假神父的大手笔之下
  金陵妓女与幼儿园教师没什么不同
  与纯洁的女大学生更无任何差异
  
  冬夜里热情发出烧焦的气味
  冷风瓦解着意志的力量
  你的脑子将被植入基督
  在耻辱中恳求神父的拯救
  
  好吧,活着就是一具肉体被轮奸史
  我就是要你的肉体又弃你的肉体,怎样?
  你们一直强调的集体,无限的集体
  虚无的集体,等同于零的集体
  最后沦落为一个人心口那声长叹
  
  一群人(要不要强调诗人?)去看电影
  轻则爱国,重则好奇
  还不如视为黑暗里的一次行为艺术
  或者在剪刀石头布的猜拳概率里
  发生的一桩假肢散步案
  
  2011-12-18
 
 
  平安夜 
 
    平安,窗外的冷风
  平安,街上的孤灯
  及其每天早晨侥幸的醒来
  平安。垂怜
  
  我虽没有火炉
  我有插电的热情
  铃儿正在响叮当
  虽然母鸡记不起她生的蛋有多大
  
  平安,室内的道具布景
  平安,残枝败叶的香水百合
  夜色再怎么寂寞
  也不曾忘记摘取那朵最甜
  
  至于往日的欢乐,请不要怀疑
  它们都是真的
  你尽情取用吧
  至于今夜,你本名“黯然”
  我愿称作“安魂”
  
  2011-12-24 23:45
 
 
  出门   
 
  盘算着要不要出门
  是头颅先走
  还是双臂先走
  哪种姿势更正确
  
  很久没出门
  今天看见大家还是人皮穿得好好的
  礼仪照旧
  没有谁损伤
  
  楼梯暗角
  一群咕噜叫的鸽子
  带着脏兮兮的羽毛在散步
  谁在自伤其羽?
  
  很久没脾气
  身上是软绵绵的一团和气
  向着无人处撞去
  
  即便混迹于人群
  难免颓唐
  些许迷乱
  十指一伸
  眼前抹黑
  确认这是一个坏时代
  确认胡子眉毛可以一把抓
  
  2011-12-23
 
 
  早晨醒来,听到虚拟的雨声   
 
  小小的噼啪噼啪声来自对面阳台的塑料钢篷
  下雨啦?转头看树与天之间的空隙
  没见到雨丝
  把眼睛抽回到书桌上
  噼啪噼啪声又响起
  下雨了?再看树与天之间那块空隙
  这次眼睛停留的时间长一些
  盯住那块空白的天空使劲地看
  没见到雨丝
  直着看、斜着看,都没有
  回到书桌前继续看书
  雨已经植入书页的行距和字距里
  尽管噼啪声没了,在我看来
  无疑上午这阴谋的雨
  已经在持续地下了
  
  2011.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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