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衡 ⊙ 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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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后谒黄花岗烈士墓(外四首)

◎黎衡



百年后谒黄花岗烈士墓

一百年后,广州的摩天大楼
被七十二个赴死者的尸体
俯瞰,墓碑和碑后微小的
自由女神像,是在转述
自由的死亡还是死即自由?
确凿的是,百年前的赴死者
把自由作为一个世纪的变量
带入了死亡一次性的方程
可我仍不知道答案。家境优渥、
留学归来的林觉民与我
谁更不自由?参加起义的教士
与我谁更自由?他们的
年龄和我相仿,他们的生是墨痕
死是邮戳,但这封寄给百年后的
国人的公开信,谁来打开?
谁来阅读,谁来高声念诵?
通过三十年代的传单、
五十年代的喇叭、八十年代的
电视和二〇一一年:该页
无法显示的电脑屏幕,“自由”
甚至成了一个秘密,这墓碑
的意义也就是让死亡完成泄密
但死亡是秘密中的秘密
“我种下的是跳蚤,
收获的是亿万的跳蚤!”
每只跳蚤跃过血污,要钻到
死亡地壳的另一侧去看个究竟?
有的死去的人成了谣言
有些青年的死不可告人
这七十二人则成为历史的通货
被年复一年的消费者放上
爱国的天平或革命的秤盘
让时间的杠杆在寒风中忽高忽低
死不过是关于时间的一次诡辩
就像自由是时间最终的谜底
正如你说“是时候了”
而经上说“那日那时没有人知道”
总要有一个开始
从圆回到圆,从圆心来到圆心
百年前的赴死者
因从倾覆的大陆尽头
发现了垂直的海洋而激动
所以他们踏海而来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同胞的浪花
集中在他们每个人的海洋
百年后的青年
请你们也踏海向我走来
与我在水底共饮



“从不可能开始”——给小明

我想对你说的是,这是年龄对你的
一次暴动,也是你终究要分裂成
一个男人和一个男孩,互相问:
“你是谁?”你一定感到了把你
从过去的你们中抽走的艰难,感到
日子的推移像大雪天迎风上坡
我想告诉你的是,我也是无数
彩色的可能性的赛跑中,掉队的
失败者,所以我凝视着这个
黑白的世界正因失败而变成群雕



乌有镇的秋天

秋天有十一种形状
在从南到北的风中交换
秋天有四十个名字
由棕榈、梧桐或白杨说出
一样的阴天,乌云是
悬挂在天上的瀑布
从水中来的,要回到水中
忽而,天空像环形的筛子
抖出了阳光的谷粒,永远
饥饿的行人在天空下慢慢地走



乌有镇的台风

想象台风一定比等台风更有趣
它来自空洞的大海,失忆的大海
风球,气旋。水珠的锁链拧干了
太平洋四顾茫茫的虚空。有的岛屿
在风的便笺上草书了一封信,向
失去联系的老友告知明天的索味
有的半岛用海岸线,速写着风之手
它要伸向仿佛从不存在的昨天
在惊愕中挥动。传真机交换着警报
台风来了,街道平静,行人艰难



午夜不是滑翔机

午夜不是滑翔机,载我一人
从云中俯冲。我沿着水面飞行
午夜是五根绳子从不同方向
以光速拉我。这些散开的

我的声音、我的形象、我的
欲望和意志,都被大气的暴君
挥斥,大气甩空了自己
闪电散发着福尔马林的味道

但雨很久没来了,云中的每滴水
都是我遥远的碎片,那场暴雨
等待着,如同一群我等待着枪响
一群我填满又腾空了安静

但我想和自己交谈,用呐喊
或尖叫的方式,无人听到
无人回答,乌云中的无人
覆盖了大地上的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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