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丽隽 ⊙ 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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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母亲家的庭院

◎叶丽隽



 
 
      《在我母亲家的庭院》
 
母亲和女儿上楼去了
浇灌过的园子,散发着泥土的潮腥。坐在草坪上
不愿起身,我仿佛
一个远去之物
 
只有泰迪犬可可,安静地靠着我
我本该上楼去
握住她的手,轻声劝说——
我的母亲,中国最早的知青,发育出了晚年
一颗暴怒的心
 
植物在渴饮
一种低低的呻吟
啊母亲,为何你不能时时温存
像对待你栽下的,这满园的无名花草呢?
 
……父亲还在出走中
那不眠之夜,多么刻骨……
 
我本该起身但我坐着没动
一切皆有源头
来自那特殊的时代
来自那没有温度的结合,母亲,我的寒冷
是否诞生于你?
 
不觉间双眼湿热、模糊。你刚刚
带着我女儿浇花的身影,如同和煦的夕阳
还在草木间晃动
而我,只是看着,听着,仿佛一个远去之物
 
可可依然安静,前些时
它滚滚的卷毛被全部剃尽,这会儿,正有些丑陋地
迎接它的成年
 
 
 
 
      《昨夜风》
 
风声如晦夜,暗暗驰骋
当我闭上眼
扳住黑夜的肩头
弓身,像只海马,酝酿着加速度
毫无防备
那身体里的另一个
已骤然洞穿我,远遁而去
 
她的遥远,让我无法
从对现世的讶异中回过神来
无法搜寻到我的内部
弃之如敝履啊
溃败如潮退
空空的沙滩上
徒留我披头散发的孤独、一截
悲哀的耻骨
 
 
 
 
      《草事》
 
那年经过草塔
我指着路边的地名感慨:我喜欢
和草有关的事物
你正开车,手把方向盘,快速地侧过脸
看了一下
 
嗯,快速地,然后继续行驶。经过草塔
经过那草一样的我
 
其实我喜欢的还有很多:
草书、萱草、草鱼、枕草子、草庵、徒然草……
我连着用了几年的佰草集
在机场候机,因为一个店铺叫食草堂
不由自主,我转进去好几次
 
而每次去山里的青屋
门前和院落里,迎接我的
尽是一人多高的野草
 
“独怜幽草涧边生”啊
说到底,这些,毕竟是我个人的事
 
不如看荒木经惟谈写真术,却听他笑道:
哎呀!怎么可以聊这么深入的问题呢!
我只想“在浅草的午后,与你一起缠绵”。
——呵呵,果然是大师
 
 
 
 
         《雪事》
 
与你一起远道而来的
还有鹅毛般的大雪。晨起,推窗
清冽的空气差点使我们踉跄
 
整个莲花峰已消失不见
眼望处,是一大片彻底洁白的空茫
不知是岁月的遗赠,还是你我之间
如今这种结局的象征
 
我们一定是到了世界之外——
所以我
才会紧紧地拥着你,轻声说,别走
所以这场大雪,才会历经寒暑
经年不化
 
 
 
 
      《隐居的铜》
 
许多次,在拉芳舍咖啡
看着玻璃墙外的无患子树,绿了黄,黄了落
或是独自疾走在云雾缭绕的白云山、
江风吹拂的防洪大坝
我都曾不经意间,遇见过
另一个我……那么清晰、可感
那么沉默
如一口井热爱它幽暗的深处
如一片旧青铜
隐藏于岁月的密集中。许多次,这绿光
这另一种人生
用它的全部静寂把我支撑
 
 
 
 
         《山中木叶烂成堆》
 
已经有一年多没去乡间的青屋了,这颗山野之心
它闪烁又熄灭,宛若一座雾中的灯塔渐行渐远
 
人到中年哪,曾经,那般孤绝的一个人
现在,正努力地从生活本身跋涉回家
 
父母、孩子、工作、学习,恰似一阵阵
反复的内心鞭挞。我不停地转啊转啊,像个陀螺
 
但我必定也是依靠了一个谁,不是出于惯性
不是来自于中年的、令我自嘲的理智
 
双休日送女儿补习途中,接到乡里老伯的电话
他让我抽出时间,赶快回青屋看看,他说
 
青屋旁的那棵老柚树被雷电击倒了,松鼠乱窜
院落门前,层层的草叶密密匝匝,人已经进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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